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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Hero's Lonely Road: Li Xunhuan's Flying Daggers

Chapter 8 / 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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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8 of 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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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
The Hero's Lonely Road: Li Xunhuan's Flying Dagger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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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一:血染梵音】

残月如钩,斜挂在藏经阁飞檐上,清冷的光辉洒在斑驳的瓦当上,映出一层薄薄的银霜。忽地乌云蔽月,那飞檐在夜色中如巨兽獠牙,狰狞地刺向墨色的天穹。

慧真大师指尖拂过残破经卷上褪色的《楞伽经》经文,烛火在铜烛台上摇晃,将他佝偻的影子扭曲成狰狞的形状。他枯瘦的手指抚过经卷边缘的虫蛀痕迹,那是一条极细的裂缝,从扉页一直延伸到卷尾,宛如一道伤疤。Full novel: The Hero's Lonely Road: Li Xunhuan's Flying Daggers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他忽然顿住。

窗外传来细微的“沙沙”声——那是塞北狼皮靴踩碎枯叶的响动,混着西域香料与腐尸气息的风,顺着窗缝渗了进来。这股气息让他心头一紧,手中修补经卷的银针不自觉地微微颤抖。那股香气他认得,是漠北特产的龙涎香,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草药味,二十年前,他在大秦门的密室里闻到过同样的味道。

铜漏的滴答声戛然而止。

“既是贵客,何不与老僧一叙”。慧真漠然说道。

“当——!”

三支飞镖破窗而入,钉身泛着漠北寒铁特有的幽蓝,在青砖地上溅起火星。慧真大师旋身疾退,袈裟扫过烛台,火苗骤然暴涨。火光中,四道黑影已如鬼魅般破窗而入——

陆机青发倒竖,指甲缝里凝结着黑血,每一根发丝都仿佛散发着邪恶的气息。他手中人骨杖的骷髅眼窝里,两点幽光微微闪烁。陆影嘴角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渍,蜘蛛银饰在发间闪烁,那诡异的光芒仿佛是来自幽冥的召唤,裙摆下数十只毒蜘蛛顺着地面无声蔓延。班布尔善长剑轻颤,剑脊映出森冷月光,剑身上的纹路仿佛在诉说着无数冤魂的故事——他警惕地扫视四周,目光如鹰。孛尔斤弯刀出鞘,刀身上的狼头图腾仿佛在狞笑,刀刃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,他的眼睛瞪得溜圆,盯着慧真大师的光头,似乎有些好奇这只秃驴为什么不怕。

“老和尚,你倒是机警!”班布尔善说道。

“老家伙,快点交出天残剑,留你全尸。”

陆机的声音像毒蛇吐信,人骨杖重重杵在地上,震得青砖缝隙渗出黑水,散发令人作呕的恶臭。他向前踏出一步,脚下青砖竟应声而裂。

慧真大师双掌结印,周身泛起金色佛光,宛如一尊庄严的佛陀:

“阿弥陀佛。贪嗔痴慢,乃地狱之火,施主们执迷不悟,终会焚身。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,放下屠刀,方能立地成佛。”

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,带着佛法的慈悲与威严,试图唤醒这些被欲望蒙蔽的人。

“放下屠刀?”陆影咯咯一笑,声音如碎玉坠地,“老和尚,我的刀放下了,拿什么来杀李寻欢?”

孛尔斤闻言挠了挠头,压低声音对兄长道:“阿哥,他们说的天残剑到底是啥样?比那翡翠琉璃佛还亮吗?”

班布尔善没有答话,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。孛尔斤缩了缩脖子,识趣地闭了嘴。

接着话音未落,孛尔斤暴喝一声,弯刀裹挟着塞外狂风劈来,刀风所过之处,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。慧真大师侧身避开,衣袖却被刀锋削下大片,布料在空中飞舞,宛如飘落的枯叶。

班布尔善趁机长剑刺出,剑招如苍鹰搏兔直取咽喉,剑尖闪烁寒光仿佛死神的镰刀。老和尚双掌拍出,“韦陀掌”的掌风与剑气相撞,震得满架经卷哗哗作响,经卷上的文字仿佛在风中哭诉着这场劫难。

佛珠串在慧真大师颈间剧烈晃动,他低沉念道: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——”

话未说完,陆影已动了。她娇笑一声,笑声中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与阴毒,袖中突然飞出数百根蛛丝,那些蛛丝泛着诡异的紫色,在空中织成大网,将慧真大师退路封死。蛛丝上还散发刺鼻的毒气,一旦触碰便会瞬间腐蚀肌肤。

陆机则悄无声息绕到后方,“蚀骨五毒掌”带着刺鼻腥气拍出,掌风所过之处,木柱瞬间腐烂出孔洞,木屑纷纷掉落,露出里面乌黑的腐肉。

慧真大师腹背受敌,只得施展“袈裟伏魔功”,宽大的袈裟鼓荡如帆,将蛛丝震断,又卸去五毒掌的劲力。袈裟在空中翻飞,宛如一朵金色的莲花,散发着神圣的光芒。

可就在他换气的刹那——

班布尔善与孛尔斤联手攻来。大漠双剑合璧,剑影刀光交织成死亡漩涡,剑光如电,刀影如风,让人眼花缭乱。

“破!”

慧真大师怒喝,周身佛光暴涨,竟震开漠北双雄。佛光所到之处,黑暗瞬间消散,照亮了藏经阁的每一个角落。但这全力一击也让他露出破绽——

陆影抓住机会,甩出的蛛丝缠住他脚踝,丝勒进皮肉,鲜血顺着脚踝流下,在地上汇成小小的血泊。老和尚重心不稳,踉跄跪地。

陆机趁机欺身上前,漆黑如炭的手掌按在慧真大师天灵盖,掌心的毒素顺着头顶穴位渗入体内:

“说!剑在哪里?再不说,我就让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”

慧真大师嘴角溢出黑血,却仍强撑着诵经,声音微弱却坚定:“佛在心中……”

“佛?”陆影咯咯一笑,指甲突然暴涨三寸,寒光一闪,直插老和尚双目——

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,孛尔斤的弯刀已经劈下。锋利的刀刃划过脖颈,鲜血如山泉般涌出。

慧真大师最后的意识里,只看到藏经阁燃起大火,漫天经卷在火中翻飞,宛如无数金色的蝴蝶。那些承载着智慧与慈悲的经文,在火焰中化为灰烬。

“这老秃驴,到死都不肯说。”陆影踩着满地的血泊,踢了踢地上的尸身,转头看向班布尔善,“你确定他真知道天残剑的下落?”

班布尔善沉着脸,目光落在慧真大师那具安详却带着遗憾的面容上。他伸手合上老和尚的双眼,低声道:“他至死都守护着天残剑的秘密。既然他不说,那这秘密——就只能去少林寺的其他地方里找了。”

“哼。”陆机冷哼一声,朝火海中走去,“这寺庙烧了也好,省得碍事。”

四道黑影消失在火光中。

藏经阁外,乌云密布,雷声滚滚,仿佛苍天也在为这位高僧的陨落而悲鸣。而那把神秘的天残剑,依然牵动着无数人的贪欲与野心。
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。

就在四道黑影离开后不久,一片被烧焦的经卷残页被风卷起,飘落在血泊中。那上面依稀可见几行褪色的字迹——

“天残之剑,藏于……”后面的话,已被火焰吞噬。

【二:探花入寺】

山道石阶上还凝着未化的霜,寒气顺着鞋底往上钻。李寻欢的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,腰间的飞刀却始终安静如眠。

往日曲径通幽的少林寺,此刻却挤满了快马与江湖客。山脚下的马嘶声、兵器碰撞声,混着此起彼伏的叫嚷,惊飞了林间栖息的寒鸦。各路豪杰的旌旗在山风中翻卷,烈烈作响,似是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。

叫嚷声此起彼伏。

“我们崆峒派先来的!天残剑理应由我们保管!”

“呸!崆峒派也配?剑谱都让你们练废了!”

“少林的秃驴到底交不交剑?不交,咱们就自己进去搜!”

“搜?你跟达摩院那群武僧打过吗?你去搜一个试试?”

马嘶声、兵器碰撞声、叫骂声混在一起,惊飞了林间栖息的寒鸦。那群黑压压的鸟在少林寺上空盘旋不去,哑哑地叫着,像是在替这座千年古刹喊冤。

一个虬髯大汉扛着鬼头刀,冲着守门的僧人吼道:“喂!小和尚,赶紧把宝剑交出来?我江北‘铁刀门’的掌门都等了一天了!”

旁边一个背着长剑的青衣道人冷笑一声:“铁刀门也配觊觎天残剑?也不怕闪了舌头!”

“你说什么?!”虬髯大汉怒目圆睁,便要拔刀。

“行了行了,都是来求剑的,何必伤了和气。”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摇着折扇,笑眯眯地打圆场,“天残剑还没到手,诸位倒先打起来了,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?”

李寻欢站在山门外,望着这一切。他的手不知何时搭上了腰间的飞刀,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那是个旧习惯——每次遇到让他不安的事,他就会摸摸飞刀。好像只要摸一摸,就能从那些沉默的铁片里借来一些镇定。

他抬头望向寺门上方的匾额。“少林寺”三个鎏金大字历经百年风雨,边缘已泛起铜绿。那铜绿从金字的一角开始蔓延,顺着笔画的凹槽一路向下,在“林”字的最后一捺处渗进了木头的裂缝里,像一道干涸多年的泪痕。

他记得上一次来少林是什么时候。那是十五年前,梅花盗一案刚破,他来寺中拜会玄寂大师。那天也是冬天,也下着霜,可山道上没有这些人。只有一个小沙弥在扫地,扫帚划过石阶的声音沙沙的,一下又一下,像寺里敲着的木鱼。

如今扫地的人还在吗?

他上山前,有个人在山脚的茶寮里叫住了他。那是个卖茶的老头,在这山脚下煮了三十年的茶。老头认出了他,端着一碗热茶颤巍巍地走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李探花,老朽多一句嘴——您这趟上山,可得多加小心。昨天半夜,有好几拨人从山上的小径摸上去,天亮也没见下来。后山那个叫慧明的法师被人给暗算了,听说死得不安生,眼睛都没闭上。”

李寻欢接过茶,没有喝。他望着山顶的飞檐,沉默了很久,然后把茶碗递回去,继续上山。

现在他站在山门前,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。门前两棵古松虬枝苍劲,松针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老僧在低声诵经。可那声音被山道上的人声淹没了,没有人听见。

他绕过前门,来到隐秘后门处,抬手轻叩门环,声音沉稳:

“李某与玄寂大师有约,特来拜会。”

门轴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,小沙弥探出头。他见到这位昔日名震江湖的探花郎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连忙躬身行礼:

“阿弥陀傅,李施主!请随小僧来。”

寺内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

石板路上,僧人们脚步匆匆,袈裟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。墙角的青苔上,隐约可见几滴暗红血迹,被霜花覆盖,宛如未干的伤口。李寻欢的目光在那血迹上停留了一瞬,又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
“小师父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“这几日,寺里可曾发生什么事?”

小沙弥的脚步微微一滞,随即又快步前行:“李施主……这个,小僧不便多言。方丈会与您细说。”

他顿了顿,却又忍不住压低了声音:“只是……这些天寺里怪事频生。先是藏经阁莫名失火,后是后山巡逻的师兄被人打晕,醒来后竟什么都不记得了。连慧真师叔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没有再说下去。

李寻欢的眉头微微蹙起。他没有追问,只是将那几句话说者记在心里,跟着小沙弥穿过几重院落,来到一间禅房门前。

小沙弥躬身退下:“李施主,方丈在里面。”

李寻欢推门而入。

禅房内,檀香萦绕,却掩不住空气中的凝重。

玄寂方丈双手合十,面容严肃,眼角的皱纹里仿佛藏着数十年的风霜。他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一壶清茶,茶汤袅袅冒着热气,却无人去动。

“李施主因何前来?”方智大师微微一叹,“老衲又那李施主拖入江湖了,罪过罪过!阿弥陀傅!”

“大师岂敢,少林有难,李某岂能袖手旁观!再说李某也是欠少林寺一个人情。”

李寻欢在他对面坐下,也不客套,“究竟出了何事?”

方智大师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

“李施主,自你隐退江湖,武林便再无宁日。”

他将茶盏轻轻转了半圈,似是在斟酌措辞:“当年剑妖皇甫邪搅乱江湖,幸得慧通法师点化,在悔思崖面壁静修,直至无疾而终,才平息了那场恩怨。可他的徒弟手持天残剑继续为恶,那剑法诡异莫测,所过之处血流成河。虽被各路豪杰联手击退,天残剑与他却一同消失了踪迹。”

“有人说在雪山之巅见过剑影,有人说在大漠深处听过剑鸣——可始终无人能寻到确切下落。”

李寻欢端起茶杯,没有喝,只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:“天残剑重现江湖的消息,是什么时候传开的?”

“约莫三个月前。”方智大师道,“当初游龙散人——公孙宫放出风声,说天残剑藏于少林。自此之后,各路江湖人士便纷至沓来,寺门外终日人声鼎沸。投宿的、求见的、甚至想强闯的……应有尽有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沉重:“传说天残剑需与剑谱一同参悟,方能悟出至高心法与武功。这些年,天残剑重现江湖的消息一出,各大门派、各路豪杰纷纷觊觎。虽传言真正的天残剑藏于少林,但剑谱却散落江湖,下落不明。”

“如今,少林已成众矢之的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,“前几日,藏经阁莫名失火,虽及时扑灭,但丢失了半部《金刚经》。前日,后山巡逻的弟子被人打晕,醒来后竟失忆了——显然是有人想从他口中逼问什么。”

“还有慧真法师——”

方智大师的声音微微一顿:

“他也因守护天残剑而被人所害了。”

禅房内一片寂静。檀香在空气中无声地盘旋,李寻欢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,目光深沉如潭水。

“慧真法师……是怎么死的?”他问。

“被四名高手围攻于藏经阁中,身中数种奇毒,力战而亡。”方智大师合上眼,双手合十,“老衲赶到时,藏经阁已燃起大火,慧明师弟……他......”

玄寂大师叹息一声,“如今江湖群雄齐聚少林山门,表面上是朝山进香,实则个个都在窥探天残剑的下落。李施主——”

他忽然直视李寻欢的眼睛:“李施主,老衲又将你拖入江湖......罪过罪过!”

李寻欢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着窗外的残月,良久才道:“我来,是为一件事——还一个人情。”

“人情?”

“当年我在少林养伤,慧真法师曾为我诵经三日,驱散心魔。”李寻欢缓缓道,“他死得不明不白,这个因果,我该替他查清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向藏经阁的方向:“况且天残剑若真重现江湖,李某人这把飞刀,必会出手。”他顿了顿,“大师,你信中所言的剑谱——那是不是也与皇甫邪有关?”

玄寂大师微微点头,眉头紧锁:“正是。相传,天残剑与剑谱乃皇甫邪当年纵横武林的倚仗。皇甫邪死后,这两件异宝便下落不明。江湖传言,谁能得到它们,便能练成天下无敌的武功。”

“但天残剑与剑谱分开,与凡剑无异。”李寻欢接口道,

“也许。”玄寂方丈颔首,“而这些年来,据说剑谱,也曾多次现世,却都是赝品,骗了不少人的性命。”

“大师,如今少林寺山雨欲来,武林各路及宵小之辈必会从各处搅乱少林,需早做防范。”李寻欢道。

“老衲已命慧明慧远等人做好准备”玄寂叹了口气,望着窗外那片被乌云遮住的月光:“李施主,武林又要乱了。而你——”

“而我这把刀,或许还能在乱世中劈出一条路来。”李寻欢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,搁下杯子,转身便向门外走去,“大师,若有人问起李某人来少林做什么,不妨说——是来讨一杯茶的。”

方智大师怔住了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露出一丝苦笑:

“讨茶?李施主,少林寺的茶,怕是没有那么好喝啊。”

窗外,乌云终于吞没了最后一丝月光。而少林寺的山门之外,各路人马的旌旗仍在风中猎猎作响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——一场风暴,正在无声地逼近。

【三:又闯少林】

又是一夜。

暮色四合,嵩山少林寺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里。月色惨白,穿过千年古柏斑驳的枝桠,在地上投下鬼魅般的碎影,仿佛无数扭曲的手,正一寸寸抓挠着青砖大地。一只夜莺发出幽远的长啼,划破夜空,反倒把这座千年古刹衬得更加阴森。

禅房墙角,一只野猫悄无声息地游走,两点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,宛如两盏鬼火。古柏深处,一只猫头鹰瞪着锐利的眼,紧盯着暗处的猎物,羽翼下的利爪微微收紧。

"吱嘎——"

东禅房旁那间偏僻小屋的门,缓缓开了一条缝。

月光下,一道黑衣人影闪身而出。那人头戴斗笠,面覆黑巾,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,在夜色里泛着冷光。他警惕地环顾四周,确认无人后,撮唇打了个极轻的口哨。

紧接着,几道黑影从少林寺的高墙上轻盈跃下,落地无声,宛如鬼魅。

众人被引入屋内。烛光从窗纸透出,隐约可见六七个身影在晃动,时而激烈争执,时而压低声音密谋。

"小僧……小僧拜见几位施主。"小和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手中的烛台跟着微微摇晃。

"呸!"为首的黑衣人一口啐在地上,语气凶狠,"哪来这么多废话!你师父都交代清楚了?"

他腰间那柄弯刀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冷芒,一看便知淬了剧毒。

小和尚咽了口唾沫,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:"阿弥陀佛……师父早已吩咐妥当,只等施主们一到,便……便带各位去取。"

"哼!那还废什么话?快带我们去拿天残剑!"

说话的是个身形高大的汉子,口音带着明显的异域腔调,不似中原人士。他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兽皮大氅,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膻腥气。小和尚忍不住抬眼打量了他一下,却换来一声怒喝:

"小秃驴,你看什么看!要不是为了那把剑,老子早把你这对招子挖了下酒!"

小和尚吓得连连后退,撞翻了桌角一只木凳。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,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,扭曲成一副滑稽又惊恐的模样。

另一个黑衣人连忙摆手,语气缓和了些:"二哥,别吓着这孩子。毕竟都是受钱员外所托。只要拿到宝剑,咱们这趟中原之行就算没白来。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,什么没有?"

"钱员外花了这许多银子,就为了一把剑?"一个沙哑的声音道,"他一个不通武功的富商,要剑何用?"

"你懂个屁!"兽皮大汉冷笑,"如今钱员外富可敌国,后面与唐门联手,财力人力皆备,野心大着呢。听说他想效仿前朝,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江湖帝国。"

"江湖帝国?"有人嗤笑。

"嘘——"为首的黑衣人压低声音,"你们知道'鬼面罗刹'苏三娘吗?那等难请的煞星,都被钱员外请动了。她的媚功出神入化,据说能在千里之外取人首级,面不改色。连她都肯出手,可见钱员外的手,已经伸到多长了。"

屋内一时静了下来。连猫头鹰的叫声,似乎都远了。

"别废话了。"为首的黑衣人一拍桌案,震得烛火猛跳,"今夜五更,准时动手!时辰一到,谁也不许手软。若是出了半点岔子——"他缓缓扫视一圈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"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少林寺。"

话音刚落,屋内的蜡烛齐齐熄灭。
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
只听见几个人的呼吸声,粗重而急促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像野兽压抑在喉底的低吼。

五更时分,夜色如墨。

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少林寺的屋脊,仿佛整座嵩山都要被压塌。几道黑衣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入达摩院深处的禅房,拨开供奉佛像后的暗格,露出一道幽深的石阶。

暗道里烛影摇曳,忽明忽暗。墙上的壁画在光影中扭曲变形,罗汉怒目、金刚持杵,宛如妖魔鬼怪在壁上舞动。地面布满青苔,滑不留足,众人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,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。

"啧,原来少林这等名门正派,背后也藏着这等勾当。"兽皮大汉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石板,冷笑,"还道是六根清净之地,指不定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。"

"施主们误会了。"小和尚在前引路,声音里带着哭腔,"这暗道是当年枯云大师闭关之所,并非如各位所说。大师在此参悟佛法,悟出不少精妙武学,还留下许多珍贵手稿……"

"闭嘴,小秃驴。"有人低喝,"再敢多话,老子先送你上路。"

转过一个拐角,暗道豁然开朗,穹顶极高,足以容纳数百人。中央一座石墩圆盘上,一扇小石门静静伫立。石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在烛光映照下,仿佛有暗流在其中缓缓流转。

"小和尚,"为首的黑衣人一把揪住小和尚的衣领,将他提得双脚离地,厉声喝问,"天残剑在哪里?"

小和尚脸色涨得通红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"在……就在那石门里!师父说,剑就供在里面!"

黑衣人猛地推开石门。

石门后——空空如也。

只有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,像是硫磺混着腐肉,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众人面面相觑,一时不知所措。

"妈的!"兽皮大汉一脚踹在石门上,碎石簌簌而落,"被这秃驴耍了?!小和尚,你活腻了——"

"点火!"为首的黑衣人厉声道,"剑一定藏在别处!给我搜!掘地三尺也要——"

话音未落,整座暗道骤然亮如白昼。

无数火把从墙壁的暗格里齐齐弹出,炽烈的火光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。热浪扑面,把众人脸上惊愕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。

"孽徒!"

一声怒喝如九天惊雷,在石壁间层层回荡。

慧远大师一袭赭红袈裟,手持九环锡杖,率领数十名武僧从另一扇看似普通的石壁中现身。武僧们手持禅杖,列阵如墙,袈裟在火光中猎猎作响,宛如一道金色的长城,将黑衣人等围得水泄不通。

"老衲故意放出'石洞中藏有天残剑'的消息,"慧远大师的声音沉如古钟,一字一句砸在众人耳中,"就是为了引出杀害慧真大师的凶手!孽徒,还不束手就擒!"

他猛地指向那瘫软在地的小和尚:"慧真大师一生慈悲为怀,你竟勾结外人对你师父下此毒手——就不怕遭报应吗!"

那小和尚浑身剧烈抽搐,面色青紫,嘴角溢出一丝黑血,显然早已服了剧毒,此刻毒发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"阿弥陀佛。"慧远大师合掌,目光转向黑衣众人,悲悯中透着凛然,"施主们为何要盗取宝剑,又为何要杀害慧真大师?我少林受重托保管天残剑,本就是为了不让它现世为祸。慧真师弟不过是看守这暗道,你们又何必赶尽杀绝?"

"哈哈哈哈——"

黑衣人群中,一个苍老的声音陡然响起。

为首的黑衣人一把扯下面巾,露出一张沟壑纵横、却依旧精悍的老者面孔。他腰间那柄淬毒弯刀嗡鸣出鞘,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幽蓝弧光。

"臭和尚!慧真那老东西——他知道得太多了,留他不得!"

赵知义——唐门镖局总镖头,冷冷一笑:

"赵知义!"慧远大师怒目圆睁,"我少林与唐门素无恩怨,你身为唐门总镖头,一世英名,竟也干这等鸡鸣狗盗的勾当!"

"英名?"赵知义仰头大笑,笑声在石壁间回荡,"大师,今日这天残剑,我赵知义势在必得!我唐门经营数十年,岂能被你们这群和尚坏了好事!"

他一步步上前,弯刀斜指慧远:"武林至宝,人人可得!老夫身为用剑之人,却不能配一把天下名剑——这口气,我憋了半辈子!有了天残剑,我唐门便能称霸武林,到时候,整个江湖,都要听我唐门号令!"

"好一个'称霸武林'。"慧远大师叹息,"你已被贪欲蒙了心窍。"

"大师何必与他废话。"

一个带着浓重西域口音的声音响起。拓跋宏烈捋了捋上翘的胡须,面对重重包围竟仰头大笑起来。他身后的同伴纷纷抽出弯刀、短斧,眼中闪烁着贪婪而狂热的光。

"唐大爷许了我赤砂帮黄金万两、丝绸千匹。这天残剑,今日老子取定了。"

"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。"慧远大师看向他,悲声道,"没想到西域的人也来了。你们不在漠北称王称霸,跑到中原搅什么局?"

"哈哈哈——"另一个沙哑的声音接上,拓跋宏烈满脸得意,手中弯刀在火光中挽了个刀花,"老和尚竟知道我们兄弟的名号!原以为我们只在关外有名,没想到在中原也闯出了字号。"

他身旁,又一兽皮大汉冷冷接口:"我们弟兄几人听闻天残剑现世,自然要来凑凑热闹。顺便——"他目光扫过众武僧,"会会中原的高手,看看你们这群和尚,究竟有几斤几两。"

"无双刀客不在漠北待着,"一名年轻武僧按捺不住,怒喝一声,举棍直指孛儿斤,棍头铁环"哗啦"作响,震得人心头一颤,"跑到我少林撒野!荒蛮鼠辈,也敢放肆!"

"好!"拓跋宏烈眼中凶光毕露,双刀已然出鞘,刀锋相对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"待会儿老子就先剁了你这小和尚的棍子,再拆了你这少林寺的招牌!"

"都别争了!"

赵知义一声断喝,压住了全场。他环视众人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:

"剑在和尚们手里,这是我们共同的敌人。各位,先拿了剑,再论分配——如何?"

铁道门掌门冷笑:"老子只要酬金,其余不管!"

一书生模样的青年人按剑狞笑:"宝剑归我们,人——随你们杀。"

赵知义转向慧远大师,声音陡然转冷:

"老和尚,把天残剑交出来,我赵知义今日便不动少林一草一木。否则——"

他顿了顿,铁剑横举:

"今日这达摩院,就要血流成河。"

慧远大师长叹一声,缓缓握紧了手中的九环锡杖。环与环相撞,发出沉闷而庄严的声响,如暮鼓,如晨钟。

"既如此……"他抬起眼,目光如电,扫过每一张贪婪的面孔,

"施主们,请过我这关。"
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火把熊熊,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石壁上,扭曲、狰狞,宛如群魔乱舞。

拓跋宏烈双刀交错,擦出一串刺目的火星。

赵知义深吸一口气,腰间的铁剑嗡鸣不止,毒芒流转。

数十名武僧齐声低诵一声佛号,禅杖顿地,整座暗道都为之一震。

一场大战,一触即发。

窗外,五更已至。远处的山涧里,第一声鸡鸣划破了夜空的寂静。天边泛起了一线鱼肚白,那白是冷的,像刀锋上凝结的霜。一只寒鸦从藏经阁的废墟上飞起,掠过鼓楼的飞檐,掠过禅房的屋脊,掠过那棵落尽了叶子的千年银杏,向远山飞去。

山上,各路江湖客的旌旗仍在山风中猎猎翻卷。有人被寺中的动静惊醒了,走出帐篷,抓住身旁同伴的手臂:“你听——寺里有声音。”

同伴侧耳听了听:“怕是和尚在念经。”

“念经用这么大的动静?”

两人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按住刀柄,一起望向那沉默的古寺。

最初的晨光照在少林寺的金色屋顶上,反光刺目,像一道无声的引信,被点燃了。山道上有人开始往上跑,有人开始往后退,有人在喊:“寺里有变故——!”而寺门之内,那口沉睡了半宿的铜钟,终于被撞响了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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