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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北老河道,早年间是运粮的漕渠,后来改了道,便荒了下来。
河水不深,清凌凌的,很漂亮。
洛衡赶到时,慕雪衣已经在河边生了堆小火,阿七蜷在火堆旁,眼睛半睁半闭,像随时会扑起来,又像随时会昏过去。
“药来了。”
洛衡把布袋丢在地上,蹲下来看了看阿七的伤。
肩头被狼咬穿了,肋下一道刀口,手脚上的伤更是新旧叠着,有的结了痂又被撕开,有的已经开始化脓。
洛衡看了一会儿,心里骂了句娘。
三年。
就这么被当成牲口关了三年。
“得先洗干净,不然上了药也白搭。”
洛衡起身。
“师姐,你烧点热水,我带他下河。”
慕雪衣点点头,去找能盛水的器物。
洛衡伸手去拽阿七。
阿七猛地往后一缩,龇着牙,指甲扣进泥地里。
“行,有骨气。”
洛衡也不恼,干脆一把揪住他后领,跟拎小鸡崽似的拎起来,几步走到河边,扑通一声把人扔进了水里。
河水冰凉。
阿七在水里扑腾了两下,呛了几口水,挣扎着站起来,浑身湿透,一双眼睛凶狠地瞪着岸上的洛衡。
“瞪什么瞪,自己洗,还是我帮你洗?”
阿七不动。
洛衡叹了口气,挽起裤腿也下了水。
他按住少年的肩膀,舀起河水往他头上浇。
血污一层层化开,顺着水流往下游飘,把一小片河面都染成了淡红色。
阿七起初还在挣,身子绷得像块铁板。
可洛衡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,偏偏避开了所有伤口。
渐渐地,他不挣了。
只是低着头,任由冰凉的河水冲刷着身上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污垢。
洛衡搓着他那一头打结的乱发,心里琢磨着。
这小子骨架是真不错,肩宽腰窄,常年搏杀练出来的一身筋肉,紧实得跟铁铸的一样。
白虎神纹往这后背上一刻,啧。
“好了。”
洛衡把他推上岸。
慕雪衣刚好端着一个破瓦罐过来,罐里冒着热气。她抬眼一看,脚步顿住了。
火光下,少年站在那里,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。
洗去血污之后,是一张相当清俊的脸。
眉骨高挺,鼻梁笔直,下颌线条利落,薄唇抿成一条线。
皮肤因为常年不见天日,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,反倒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漆黑深邃。
若不是那一身伤,和眼底还没褪干净的戾气,说是哪家的世家公子都有人信。
慕雪衣怔了怔,轻声道。
“原来他长这样。”
洛衡也上下打量了一眼,挑了挑眉。
“行啊小子,藏得挺深。”
阿七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,只是警惕地往火堆边挪了挪。
洛衡把他按坐下,开始处理伤口。
热水擦净,挑掉化脓的腐肉,敷上白芨粉止血,再一层层抹上金创药。
挑腐肉的时候,刀尖一下下剜进皮肉里。
阿七一声没吭。
他攥着拳头,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一颗颗往下掉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愣是没叫出半个字。
慕雪衣在一旁看着,心里有些发紧。
她自幼在浣花山长大,有师尊护着,有师门庇着,受过最重的伤也不过是练剑时磕破了皮。
这少年,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?
洛衡手上不停,嘴里随口问。
“疼就喊出来,又没人笑话你。”
阿七抬眼看了他一下,没说话。
“哑巴?”
阿七摇头。
“那就是不想说。”
洛衡也不追问,扯下一截干净布条,把他肩头的伤口缠紧。
“随你。”
最后是那双脚。
洛衡看着那双血肉模糊的脚掌,沉默了片刻,从怀里摸出姜不平那瓶疗伤丹药里仅剩的一颗,塞进阿七嘴里。
“咽了。”
阿七犹豫了一下,还是咽了下去。
药力化开,一股温热从腹中散向四肢。他浑身一颤,紧绷的身子终于软了下来。
洛衡把续骨藤捣碎敷在他脚上,用布条一圈圈缠好,这才拍了拍手站起身。
“行了,死不了。”
阿七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手脚,看了很久。
火光跳动,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。
他张了张嘴,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“为……什么?”
洛衡正在河边洗手,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。
“因为你值。”
叮。
脑海中,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。
【目标人物阿七好感度提升,当前好感度:35(初步信任)】
洛衡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心里乐了。
这小狼崽子,还挺好哄。
河道旁的枯枝烧得噼啪作响。
洛衡从怀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干面饼,放在火边烘热。
他掰下大半个扔给阿七。
阿七抬手一把接住,那动作敏捷得像扑食的野犬。
他低头闻了闻,也不管烫不烫,塞进嘴里就狠狠咬下一大口,嚼都没嚼两下便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慕雪衣坐在对面,见他噎得脖子都粗了一圈,心头一软,将随身带着的水囊递了过去。
阿七动作顿住。
他看着递到眼前的素白玉手,又顺着那截纤细的手腕往上看,落在了慕雪衣清丽绝尘的面容上。
少年的眼神极黑,像是常年在不见天日的深渊里呆久了,乍一见到光,整个人都有些发愣。
水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,那是慕雪衣身上的味道。
阿七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,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慕雪衣的手指。
他像是触电般颤了一下,却没有缩回去,只是仰头灌了一大口水,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慕雪衣,半点都舍不得挪开。
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杂念,就是雏鸟情节,本能地依恋着第一个对他露出温柔之色的人。
然而,下一瞬,一柄冰冷的剑鞘毫无征兆地横了过来,结结实实挡住了他的视线。
“咳。”
洛衡大马金刀地挤到两人中间坐下,把慕雪衣挡得严严实实。
他斜睨着阿七,没好气地敲了敲这小子的脑袋。
“臭小子,眼珠子往哪儿瞟呢?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泡酒。”
慕雪衣哭笑不得地推了洛衡一把。
“你干什么?他不过是个刚脱险的孩子,受了这么重的伤,看两眼怎么了?”
“孩子?师姐你瞧他那块头,骨头架子比我都结实,哪门子的孩子?”
洛衡心底暗自撇嘴。
老子辛辛苦苦给师姐纹身、挡剑、扛大梁,到现在连便宜都没占够本,你这小狼崽子刚洗干净脸就想贴上来?还想学吃奶的孩子找娘呢?门儿都没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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