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七被洛衡挡住，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，垂下头，老老实实咬着剩下的半块饼子，只是那余光依旧忍不住偷偷往慕雪衣那边飘。
慕雪衣见状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不过随着周围彻底安静下来，她心头的疑惑终于压抑不住，抬眸认真地看向洛衡。
“小师弟，现在没有外人，你总该跟我交个底了吧。”
洛衡嚼着干饼，挑眉看她。
“交什么底？”
“地下黑市那处角斗场，连我都只听说过凶险万分，从来不知道具体方位。”
慕雪衣美眸微凝，紧紧盯着他。
“你长这么大，出衡阳山的次数屈指可数，每次下山还是跟着师尊采买。你怎么会知道黑市的暗门在城隍庙？又怎么会知道底下关着这么一个根骨极佳的少年？”
这确实是个巨大的漏洞。
一个十六岁、平日里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剑派弟子，突然之间不仅实力突飞猛进，杀伐果断，甚至对城内三教九流的隐秘了如指掌。
换作任何人，心里都会打个大大的问号。
洛衡咽下嘴里的饼子，神色没有半点慌乱。
前世玩了几千个小时的游戏，那些犄角旮旯的NPC背景和暗道坐标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。
但这种话显然不能说，说了师姐只会当他中了邪。
他长长叹了口气，摆出一副沧桑的模样。
“师姐，你以为师尊以前每次下山，真的只是带着我去买胭脂水粉和米面粮油？”
慕雪衣一怔。
“难道不是？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洛衡面不改色地扯谎。
“师尊那是看你一心扑在剑道上，心思单纯，怕外面的污糟事脏了你的道心，所以很多暗地里的勾当，都是带着我偷偷去办的，那城隍庙的老瞎子，早年间欠过师尊一个人情，至于这黑市角斗场……”
他指了指低头啃饼的阿七，语气煞有介事。
“半年前师尊带我路过这里，就无意间听那黑市管事吹嘘过，说他们场子里新得了一只咬人不松口的疯狼，天生神力，百战不死，师尊当时只看了一眼，便私下跟我说过，这孩子是罕见的贪狼命格，可惜明珠暗投，只是那时候师尊忙着别的大事，没腾出手来救他罢了。”
慕雪衣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师尊当真这么说过？”
“我有骗过你吗？”
洛衡拍着胸脯，脸不红心不跳。
“后来师尊突然失踪，归一剑派登门逼迫，我才猛地想起师尊当年留下的这些暗线，今日咱们大闹衡阳城，想要抗衡陆归云，单靠咱们两个人根本不够，我这才冒险带你走这一遭，好在师尊没看走眼，这小子确实是块硬骨头。”
慕雪衣沉思片刻，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师尊洛羲和行事向来神龙见首不不见尾，很多布置连她这个大师姐都不清楚，洛衡这番说辞前后严丝合缝，倒也完全符合师尊的脾性。
“原来是师尊当年的旧识……”
慕雪衣眼中的疑虑尽数褪去，转而变成了一抹淡淡的愧疚。
“怪我平日里只知道练剑，竟然半点没能帮师尊分忧，全压在了你身上。”
“师姐知道我的辛苦就好，以后可得多心疼心疼我。”
洛衡咧嘴一笑，趁机往慕雪衣身旁挪了半寸。
慕雪衣察觉到他的意图，清冷的脸颊微微一烫，不轻不重地横了他一眼，却也没像刚才那样拉开距离。
洛衡心头暗爽，转头看向一旁的阿七，敲了敲地上的瓦罐。
“喂，小子，吃饱了没？”
阿七飞快地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，点了点头。
“我问你，你家里还有什么人？”
洛衡问道。
阿七眼神空洞了一瞬，嗓音干涩。
“没……没有，记事起……就在死人堆里爬，后来被卖进黑市。”
果然是个标准的孤儿模板。
慕雪衣听得眼底泛起涟漪，轻声道。
“以后跟着我们，浣花剑派便是你的家，没人能再把你当畜生一样关在笼子里。”
阿七浑身一震，抬头看着慕雪衣，喉结上下滚动，重重点了点头。
“行了行了，煽情的话回山上再说。”
洛衡眼看阿七那双眼睛又要粘在慕雪衣身上，连忙出声打断。
“天快亮了，咱们得赶紧做决定。”
慕雪衣神色一肃，收敛了心绪。
“小师弟，依你看，我们现在该往哪儿走？”
“回浣花山。”
洛衡毫不犹豫道。
慕雪衣秀眉轻蹙。
“可是南宫离带着烈阳宗那些残兵已经先一步去了山上，姜不平死在我们山门前，陆归云若是要报仇，第一个找的绝对是浣花山，我们现在回去，岂不是自投罗网？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，往往最安全。”
洛衡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袍上的碎草屑。
“第一，陆归云绝想不到我们杀了人、闹了黑市之后，不仅没逃出衡阳郡，反而敢大摇大摆地回老巢。”
“第二，南宫离手里带着几个伤员，烈阳宗那帮人虽说信得过，但终究群龙无首，万一归一剑派在那些暗桩里留了眼线，或者烈阳宗残部里有意志不坚定的叛徒，山上的防御阵法很容易被从内部撕开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洛衡冷笑一声，目光投向浣花山的方向。
“姜不平死了，归一剑派内部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，陆归云暴怒之下，必定会抽调大量人手满城搜捕，他在城里布下天罗地网，那城外各处的眼线反倒会变得空虚。”
慕雪衣听得连连点头。
局势在洛衡嘴里剖析得明明白白，甚至比她这个统领门派多年的大师姐还要透彻几分。
“而且，山门后山的护山迷雾大阵虽然残缺，但核心枢纽还在。”
洛衡继续道。
“只要我和师姐坐镇，再借着阵法掩护，就算陆归云亲自杀上门，也休想轻易踏平浣花山，更重要的是……阿七和南宫离的伤势需要时间调理，我们的实力，也需要尽快再次突破。”
说到“突破”二字，慕雪衣娇躯微微一僵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背，脸色浮上一层羞红。
她自然明白洛衡的意思。
阿七的白虎神纹，南宫离的朱雀神纹。
一旦这两个人的神纹铭刻完成，洛衡便能同步获得两份恐怖的增幅，到时候对抗宗师，才是真正有了底气。
“好，听你的。”
慕雪衣压下杂念，果断点头。
洛衡弯下腰，伸手抓起阿七的胳膊，将他整个人架了起来。
阿七脚上有伤，走起路来有些踉跄，但他死死咬着牙，一声没哼。
“小子，走得动吧？”
洛衡斜了他一眼。
阿七点了点头，眼神坚定。
“走得动就咬牙挺着，回了山，好酒好肉管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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