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，看你这样也走不动，还是别硬撑着把骨头给走折了。”
洛衡嘴上嫌弃，手底下却半点不慢，一把将阿七拽了过来，反手甩到了自己背上。
这小狼崽子身上骨头硬得硌人，可洛衡一想到方才这小子盯着自家师姐的眼神，心里就直犯嘀咕。
防贼得从源头防起。
阿七趴在洛衡背上，浑身僵硬得像块铁板，两只手悬在半空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“抓紧了，掉下去摔死我可不埋。”
洛衡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腿。
阿七抿着唇，小心翼翼地扯住洛衡肩头的衣料，眼神不由自主地又往旁边瞥。
慕雪衣跟在一侧，见状抿唇轻笑。
“小师弟，你平日里连剑都懒得多拿一把，今天倒是有力气背人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，师姐娇滴滴的，难不成让你来背？”
洛衡偏过头，冲她挑了挑眉。
“更何况，某些小崽子心术不正，我得亲自盯着才放心。”
阿七喉咙里闷哼了一声，默默把头扭向另一侧。
“胡说八道什么。”
慕雪衣嗔了他一眼，耳根泛起淡淡的粉色。
夜色渐淡，洛衡背着人，步子却轻快得很，不时侧过身子，故意往慕雪衣身旁靠。
两人手臂偶尔相撞，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，慕雪衣心跳微微漏了半拍，想要挪开半步，洛衡却像未卜先知似的，步子一迈，又粘了上来。
“师姐，山路黑，你离我近点，免得踩了坑。”
洛衡语气一本正经。
“我是先天境，还能在平地上摔了不成？”
慕雪衣横了他一眼，话虽如此，脚下的步子却到底没有再退开。
阿七在背后冷眼看着，眼底闪过一丝烦躁，干脆闭上眼装死。
三人一路疾行，到了天光大亮时，终于出了衡阳城的警戒范围，来到城外官道旁的一处破旧驿镇。
“不能再直接施展轻功走了。”
洛衡停下脚步，喘了口气。
“拖家带口的，真气耗尽了要是撞上归一剑派的追兵，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。先找个地方歇脚。”
镇口只有一家挂着幌子的野客栈，门面窄小，看着颇为寒酸。
三人迈步进门，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。
洛衡屈指扣了扣柜台。
“掌柜，开两间上房。”
掌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，打量了三人一眼，见阿七一身伤布，洛衡和慕雪衣神色不凡，不敢多嘴盘问，只干笑一声。
“客官，实在对不住，昨儿夜里过路的商队把上房全占了，眼下后头就剩一间带卧榻的偏房，您看……”
“一间？”
慕雪衣秀眉蹙起，眼中露出一丝为难。
两男一女，同处一室，这怎么合乎规矩？
洛衡却没犹豫，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抛在桌上。
“一间就一间，再送些热水和吃食上去，动作快点。”
“得嘞！客官随我来！”
掌柜收了银子，眉开眼笑地在前面引路。
上了二楼，推开房门，屋里陈设极为简陋，正中央摆着一张雕花木床，角落里靠着一张窄窄的软榻，除此之外便只有一张方桌和两把长凳。
掌柜放下钥匙退了出去。
洛衡把阿七丢在软榻上，揉了揉发酸的肩膀。
“行了，先在这儿将就半天，等商队走了或者天黑了再赶路。”
慕雪衣看着床榻，又看了看阿七身上渗血的伤布，走上前道。
“小师弟，他伤得重，骨头也有裂纹，让他睡床吧，在榻上容易翻滚掉下来。”
“不行。”
洛衡断然拒绝。
“为何？”
慕雪衣一愣。
洛衡双手抱胸，理直气壮道。
“师姐，你睡床，这小子睡榻，我坐地上守着，男女有别，你让他睡床，你睡哪儿？难道你想睡软榻？那地方窄，睡一晚腰都得僵了。”
阿七咬了咬牙，沙哑地开口。
“我睡地上就行。”
“闭嘴，有你说话的份么？”
洛衡瞪了他一眼。
“一身的伤，躺地上着了凉，我还得费神救你。”
慕雪衣无奈地叹了口气，看着洛衡。
“那你呢？你总不能真在地上坐一整天吧？刚经历过两场厮杀，你内力也消耗不少。”
洛衡眼神动了动，嘴角扬起一抹坏笑。
“怎么，师姐心疼我？要不这样，我和师姐挤挤睡床，让这小子自个儿在榻上反省？”
慕雪衣脸上腾地飞起两抹红霞，羞恼地啐了一口。
“登徒子，没个正经！你若再胡言乱语，我就出去住马棚。”
“别别别，开个玩笑。”
洛衡举手投降，心里却乐开了花。
“好啦，师姐快去歇着吧，我和他换着在榻上靠会儿就成，出门在外，防人之心不可无，我得盯着门外动静。”
慕雪衣见他神色认真起来，也不再多言，和衣躺在了床榻内侧，背对着二人闭目养神。
阿七缩在榻角，一动不敢动，洛衡则盘膝坐在软榻另一端，闭目运转心法调理经脉。
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，只有三人悠长的呼吸声。
到了后半夜，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，寒气顺着窗缝直往屋里钻。
软榻本就窄小，洛衡一条腿搭在榻边，大半个身子暴露在冷风里，虽然有先天真气护体冻不着，但姿势实在憋屈得紧。
洛衡翻了个身，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床榻那边，慕雪衣其实一直没有睡熟。
听到洛衡辗转的声音，她悄悄睁开眼，转过身来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，她看见洛衡蜷在榻角，大半个被子都被阿七裹着，洛衡身上只搭了一件薄薄的外袍。
慕雪衣心头微颤。
这小师弟平日里没脸没皮，油嘴滑舌，可每到要紧关头，却总把所有的难处和危险揽在自己身上。
从浣花山下击杀姜不平，到城隍庙力保阿七，再到此刻受冻委屈，全是为了护着她和这个残破的师门。
慕雪衣咬了咬下唇，犹豫了半晌，终于轻声开口。
“小师弟。”
声音轻细，宛如蚊蚋。
洛衡耳朵尖，立刻睁开眼转过头。
“师姐？怎么了，外头有动静？”
“没有。”
慕雪衣坐起身，将被角往里拉了拉，腾出外侧好大一片空位，低声道。
“你……你到床上来吧。”
洛衡愣了愣，揉了揉耳朵。
“啊？”
慕雪衣清冷的脸庞在黑暗中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，声音发颤。
“啊什么啊，榻上那么挤，你半个身子都在外头，明日若是受了寒气影响动手，怎么办？过来躺着，只是……只是合衣而睡，不许乱动。”
洛衡心头猛地一跳。
天上掉馅饼的事，他可从来不矫情！
“好嘞，师姐发话，师弟岂敢不从。”
洛衡半点迟疑都没有，生怕慕雪衣反悔似的，猫着腰两步跨到床边，利落地翻身上了床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