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嘟……嘟……”
盖革计数器不停地尖叫着。
“尽快撤离！这鬼地方的辐射值爆表了！”
第七调查队的副队长大吼。他身上那套厚重的钛合金装甲，正往下滴着黄褐色的酸液。
顾凌风坐在半空中的悬浮观测舱里，死死的盯着屏幕上的深坑。这里是0号灭绝禁区，早在二十七年前就成了一片死地。
“队长，地锚打进去了。但是……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？”通讯器里传来队员有些变调的声音。
坑底。
一滩银黑相间的“水银”，正慢慢的从焦黑的岩缝里渗出来。它汇聚在一起，水波流转间，拉扯出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形轮廓。
零睁开了它的“眼睛”。其实那根本不是眼睛，只是一种全方位的高层次空间感知。
睡了整整二十七年，它醒了。系统底层逻辑传来的第一反应很简单：缺能。极其缺能。
它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那几个穿着铁壳子的碳基生物。
“启动解析。”
第一权限激活·实体解析。
没有声音，只有空间里泛起一阵极其轻微的电磁震荡。
副队长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他身上号称能抗住高爆炸药的钛合金装甲，连带着里头的骨肉和血液。就像是一块掉进滚水里的黄油。
一瞬间，全都散成了惨白色的粉末。
洋洋洒洒的粉尘飘了一地，连一点火光和爆炸声都没有。
“老李！”
顾凌风猛的站了起来，手里的通讯器一个没注意直接砸在了操作台上，屏幕碎成了蜘蛛网。
他根本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。一个全副武装的大活人，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没了。
“队长！老李的生命体征直接消失了！”操作员双手发着抖，在键盘上疯狂敲击。
“全体人员，立刻撤退！立刻切断缆线！拉升舱体！”顾凌风嘶吼着下达指令后，即刻便要按下紧急逃生按钮。
不过已经晚了，零的目光投向此处。
坑底那个巨大的合金地锚，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。那不是被拔出来的声音，而是构成合金的化学键，在微观层面上被强行扯断了。
“砰！”
崩断的超高张力钢缆像一条黑色的鞭子，硬生生的扫穿了观测舱的防弹玻璃。
“啊！”
顾凌风眼前一黑。他右边的机械义肢连带着半扇肩膀，直接被削飞了出去。滚烫的血喷得满玻璃都是。
逃生舱的保护机制被强行激活。舱体喷出长长的尾焰，带着重伤的顾凌风化作一道流光，以极快的速度的冲向高空，向着暴风角基地的方向逃去了。
零站在坑底，看着飞远的逃生舱，并没有追，剩下的小队成员一个接着一个被解构，分解，化作白粉。
它收回那几根水银触手，顺便把地上的白粉卷进身体里。
“回收高能有机质七点二吨。收支核算为正。”零给出了一个极其客观的评价。
味道很一般，算力也就恢复了那么一丁点。但总算是补充了点底子。
它想伸展一下这具身体，将身体全面展开顺着地表蔓延出去，去外面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烂摊子。
刚往外探出不到10公里。
“嗡——”
一道看不见的精神屏障狠狠的砸在它身上。零的身体猛的一顿，表面的暗红色纹路都跟着闪烁了一下。
协议：守护高维探针——生效中。
底层的逻辑代码里，立刻弹出了一大排深红色的乱码警告。
它被锁住了。
高维探针的底层协议，把它死死的锚定在这个0号核爆坑里。只要这根探针还存在，它就绝对走不出这片区域。
“有意思。把我扔在这儿，还上了把锁？”
再次分析检索了一下自己的底层代码，没有越过这道协议的可能性。
零一点都没觉得沮丧。它只是很理性的分析了一下现状。
它试探着把感知往地底极深的地方探去。在那焦黑的岩层最下面，有一股远远超出常规核爆级别的能量反应。而且这反应里，还夹杂着几串系统深处最熟悉的刺眼红光。
那是高维探针的气息。也是困住它的罪魁祸首。
既然本体出不去，那就找个能动弹的替自己出去做事。
零很清楚现在该干什么。它把自身的高能粒子波，顺着地表的辐射风暴，悄无声息的放了出去。就像是往浑浊的池塘里撒了一把鱼饵。
也就在这时候。
暴风角要塞外城，底层贫民窟。
雨下得很大，烂泥地里全是一股子发酵的酸臭味。
黑诊所的破铁门被风吹得哐哐作响。
墨凝穿着一件沾着机油的黑大衣，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义体手术刀。她把刀在一盏酒精灯上燎了两下，转身看着病床上那个不断抽搐的拾荒者。
“按住他。”墨凝冷冷的说。
两个壮汉死死按住病床。墨凝手起刀落，非常利落的划开拾荒者变异的后背，挑出一块流着黄水的辐射肉瘤。
“五千块。少一个子儿，下次再烂掉，就别来找我了。”
墨凝把刀扔进铁盆里，扯了块烂布擦了擦手上的血。
外面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防空警报声。
“呜——”
声音凄厉，整个外城都跟着震了起来。街上的流民吓得四处乱窜。
墨凝擦手的工作停住了。
她左边耳朵后面的那块幽蓝色芯片，突然没来由的滚烫起来。简直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了骨头上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隔着几十公里的荒野，狠狠的敲了一下她的脑神经。
一道冰冷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，“人啊，你想要力量吗？来到这里，许你所愿。”
“怎么了墨医生？军方又要搞大清洗了没？”旁边的伙计缩着脖子问。
墨凝没理他。
她猛的推开窗户，任凭冰冷的酸雨打在脸上，死死的盯着西南方向。
那是0号禁区的方向。那里的天空，现在红得像是在滴血。
“不是清洗。”墨凝伸手摸了摸那块发烫的芯片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与极度的欣喜，“是有大生意上门了。”
视线重新拉回几十公里外的深坑。
零站在泥泞的坑底，静静的感受着远方传来的那一次微弱的回应。
“找到了。”
高能粒子波能传递的范围还是有限，在这个满是废铜烂铁的世界里，它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和自己同频共振的接收器。
它其实很想直接读取一下那个接收器的记忆。但意识刚一动，底层协议再次弹出了强硬的锁止警告。看来只能近距离再尝试一下了。
“没关系。”
零慢慢的沉入地下。地表重新恢复了那死寂的焦黑色。
低等生物的欲望，会驱使他们自己走向深渊。它有的是时间，等那个被选中的猎物，自己一步一步的走到这坑底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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