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生舱带着血，狠狠砸烂了第七哨站的高压防护网。
火星子混着焦黑的碎片，崩了足足有十几米高。
液压阻尼器硬生生的撞断了三根水泥柱，在地上犁出一条半米深的沟，这才停住。
“快！医疗兵！”
哨站的几个守卫端着枪围了上去。
舱门裂开了，顾凌风半个身子挂在外面。
他那只仅剩的左手死死的抠着黑匣子，骨头节全都泛着青白。
两个医疗兵七手八脚的跑过来，直接把针头扎进他的脖子里。
“不是畸变体……”顾凌风喉咙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，“是……什么都没了。”
他刚说完这句话，由于失血过多脑袋重重的磕在担架边缘，不动了。
旁边的小兵吓得一哆嗦，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。
暴风角要塞地下主控大厅里，冷气吹得人直起鸡皮疙瘩。
陈震元帅站在大屏幕前，两根手指夹着半截没抽完的合成雪茄。
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黑匣子最后七秒的录像。
几个特级机甲老兵，连人带着那一身钛合金外骨骼，就那么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，连个渣都没剩下。
“元帅，仪器检测不到任何强相互作用力。”技术员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，“辐射、病毒、化学腐蚀，全排除了。”
“你想告诉我他们是自己崩解消散的吗？”陈震用力把雪茄按在铁桌子上碾碎。
整个大厅里的参谋全都闭紧了嘴巴。
“老总，刚才技术部做了危害评估报告。”一个戴着眼镜的军官走过来，手里捏着一叠报告纸。
“念。”陈震头都没回。
“坑底下的灾变粒子扩散停滞在了方圆十公里的范围，不能排除进一步扩散的风险，禁区内部的畸变兽似乎有一定异动。”
“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了？”副官咽了口唾沫，声音有点抖，“要不向上面申请重型云爆弹洗地吧？”
“洗地？你拿什么洗！”陈震猛的转过身，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。
“连他妈是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，就随便进攻，难道忘了7号禁区的先例了吗？而且每个禁区都有灾殃级的存在，除了零号禁区……”
陈震死盯着屏幕上那片死寂的黑斑。
雷达扫过去就像掉进了无底洞，连个反馈的波形都没有。
“马上签发SSS级神陨禁行令。”陈震转头看向旁边。
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立刻站得笔直。
“霍阎，带上你的重装先锋连，把十二辆多足战车全开出去。”
“长官！”霍阎大声回应。
“绕着0号禁区外围，给我死死的围住。”陈震伸出手指在光幕上划了一道线，“就算是只苍蝇飞出来，也得给我打成灰。”
“明白！我保证连一阵风都刮不过去！”霍阎敬了个礼，转身就大步往外走。
视线切到外城贫民窟。
外头警笛声响成一片，探照灯的白光不停的扫过破烂的街道。
墨凝坐在黑诊所的铁凳子上，耳朵后头的芯片已经没那么烫了。
但这感觉她一辈子都忘不了，这绝对是某种至高力量的召唤，或许这是她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。
“墨医生，外头宪兵队把路全给堵死了。”伙计从门缝里看了一眼，缩着脖子转过身，“连那些走私的野路子也全被端了。”
“军方的反应倒是挺快。”墨凝站起身，走到靠墙那个落满灰的铁柜子前头。
“可不是嘛，听说那帮当兵的把路口全焊死了。”伙计一边说一边往后退，“这阵仗，怕是要出大事了。”
墨凝没理他。
她伸手扒拉开一堆生锈的医疗器械，从最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皮纸。
这是三十七号废弃排污暗渠的结构图。
“路都堵死了，那就走地下。”墨凝把图纸拍在桌子上。
她心里很清楚，现在想从地面上闯过去，肯定会被军队拦住，0号禁区出现异变，官方封锁的消息，在她这里并不是秘密。
但这召唤她必须去，错过了这次，她就只能在这个烂泥坑里烂一辈子。
很快，四个穿着破烂的拾荒者溜进了诊所。
这几个人身上全都带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辐射病。
带头的独眼龙咳嗽了两声，吐出一口带血的黑痰。
“墨医生，大半夜的叫我们来干嘛？”独眼龙挠着脖子上的烂疮，“外头可查得紧啊。”
“有个地方能把你们身上的辐射病全治断根。”墨凝双手撑着桌子，“不过得拿命去赌。”
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那个胖子右边身子长满了烂肉，他咧开嘴笑了。
“我这身肉最多还能活半个月。”胖子拍了拍胸脯，“只要能活，下地狱我也敢去。”
“这地方在哪？”独眼龙眯起眼睛问。
“0号禁区。”墨凝很平静的吐出这几个字。
屋子里一下子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独眼龙往后退了一大步，碰翻了旁边的铁架子，医疗器械掉了一地。
“你疯了！”独眼龙压低声音吼道，“军方刚拉了最高警报，那地方连只鸟都飞不进去！”
旁边那个瘦子满脸都是烂疮，也跟着摇头。
“那地方随便一个辐射变异兽就能把我们撕成碎片。”
“不想去可以走，我不拦着。”墨凝把那张旧图纸推到他们面前，“路我已经找好了，就是一条废弃的排污暗渠。”
“底下变异老鼠肯定少不了，但这确实是唯一能绕开军方的方法。”
“治好辐射病换个活法，或者半个月后烂在这条街上，你们自己选了没？”
胖子死盯着那张图纸，咬了咬牙，说：“去。治不好也是个死，还不如拼一把。”
独眼龙捏紧了拳头，骨头节咔咔直响。
“这要是被军方逮住，可是要被枪毙的。”他还在犹豫。
“你身上的烂疮已经蔓延到脖子了吧。”墨凝看着他，“再过三天，神仙也救不了你。”
独眼龙不再说话了，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。
“我早就活够了。”一直没说话的光头男人也开了口，“我老婆孩子就是死在辐射病上的，能拿这条命换个根治的机会，值了。”
在这里挣扎的人，什么都不怕，就怕根本看不到一点希望。
就在外城忙着组队的时候，深坑底下也不消停。
零那银黑相间的流体身体，正顺着焦黑的岩石缝隙慢慢的往下渗。
它不需要去体会人类的那种惊恐。
在它的计算模型里，那根本就是些没用的垃圾。
它把自己的身体拉成了无数根细微的纳米丝线。
这些丝线像虫子一样，在冻土层里悄悄的往外爬。
头顶上突然传来了很沉重的震动声。
这是装甲车压过地面的声音。
霍阎的战车阵地已经部署到了禁区外围。
零的触须从地底探上去，隔着几米厚的泥土，碰到了战车那厚厚的合金底盘。
铬镍合金的分子结构，在零的感知里非常清晰。
它没有急着把这些铁疙瘩拆掉，而是将极少量的水银丝顺着合金的缝隙钻了进去。
它不是为了破坏，这只是在织网。
一条以金属为介质的地下传感网络，很快就在禁区外围铺开了。
在这张网里，远处那个微弱的共振信号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那个被它选中的接收器，正在集结同类。
那些微弱但生命力很顽强的频率，一点不落的传回了零的核心。
零就这么静静的潜伏在烂泥下面，继续稳定的散发着感知信号。
就像一个耐心的猎手，等着猎物自己踩进陷阱。
地面上。
几台多足战车的炮管已经抬了起来，冷冰冰的对准了深坑的方向。
霍阎站在战车旁边，看着工兵把最后一根防爆拒马焊死在路口。
“长官，所有的封锁网都已经通电了。”副官跑过来报告。
“红外雷达开到最大功率。”霍阎指着前头黑漆漆的荒野，“一只变异老鼠也别给我漏过去。”
“是！”
通往0号禁区的所有地面道路，被彻彻底底的封成了铁桶。
外城贫民窟的黑诊所里。
墨凝把几把开过刃的义体刀具扔在桌子上。
接着，她又拎出两箱用防震垫包好的强酸药剂和抗辐射针。
“带上这些。”墨凝把东西推给那四个拾荒者。
独眼龙把药剂塞进腰包里，摸了摸手里的刀刃。
胖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着水。
瘦子把两把自制的火药枪别在后腰上。
光头男人拿了一条破布，把手里的短刀死死的绑在手腕上。
“今晚十二点，从废品站那个排污口下管道。”墨凝说。
“要是底下有怪物呢？”胖子擦了擦嘴。
“那就砍死它，或者被它吃掉。”墨凝把一把短刀插进靴子里。
她拉紧了身上的黑皮衣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地面上确实已经是铜墙铁壁了。
但他们通往搏命的出路，就藏在地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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