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种回头的东西，我们管它叫'回头客'。”
周俊杰从桌上拿起手电筒，掂了掂，“死后回来一趟，不为别的，就为取一件遗物。可能是块表，可能是张照片，也可能是半根没抽完的烟。你把东西给它，它就走了。”
“那……要是没给呢？”
“那它就不走。”周俊杰看了他一眼，“它就一直找。找到最后，找到活人身上。”
王小凯捧着缸子的手，不知什么时候凉了。
“行了，先不吓唬你。”周俊杰站起来，“今晚你先跟着我，看我怎么干活。明天开始，你自己上夜班。”
周俊杰带着他在馆里转了一圈。
殡仪馆不大，前面是告别厅，中间是火化间，后面是停尸房和冷藏室。
走廊的灯是声控的，走两步亮一盏，走过去又灭了，身后一片黑。
王小凯跟在周俊杰身后，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。
“看什么？”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王小凯缩了缩脖子，“就是觉得……这走廊有点长。”
“习惯就好。”周俊杰推开停尸房的门。
停尸房里，一排冷柜贴着墙立着，柜门上标着编号。
屋里温度很低，呵出的气都是白的。
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不锈钢台子，台面上铺着一层白布，白布下面，鼓起一个人形的轮廓。
王小凯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“今天下午送来的。”周俊杰走过去，掀开白布的一角，“看一眼，认识认识。以后你天天要跟这些打交道。”
王小凯硬着头皮凑过去。
白布下面躺着一个男人，四十来岁，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发青。
奇怪的是，他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，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……安详。
“这人怎么死的？”
“淹死的。”周俊杰把白布盖回去，“城西的河沟里捞上来的。捞上来的时候，肚皮都泡胀了。”
“那他还笑得出来？”
周俊杰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你哪只眼睛看见他笑了？”
王小凯一愣：“他……他没笑吗？”
他再低头去看，白布下面那张脸，嘴角平平的，哪里有什么笑。
“我……我看错了。”王小凯挠了挠头，“可能光线不好。”
周俊杰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那眼神，让王小凯心里发毛。
从停尸房出来，周俊杰带着他上了二楼的值班室。
值班室就一间屋，一张单人床，一张桌子，一台老式电视。窗外正对着后院的冷藏室。
“你睡这儿。”周俊杰指了指那张床，“我睡楼下门房。有事喊我。”
“表叔，你刚才说的'回头客'……”王小凯坐在床边，还是忍不住问，“你见过？”
“见过。”
周俊杰靠在门框上，“去年冬天，送来一个女的。二十七八岁，跳楼死的。家属哭得死去活来，说她是被人害的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回来了。”
周俊杰说得很平静，“大半夜的，停尸房的门'咣当'一声自己开了。我过去看，就看见她坐在台子上，低着头，手里攥着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一枚戒指。”
周俊杰说，“后来我才知道，那戒指是她男朋友送的，家属收尸的时候给撸下来了。她回来，就是为了拿回那枚戒指。”
“你给她了？”
“给了。”周俊杰点头，“她拿着戒指，看了我一眼，就走了。走之前，还冲我鞠了个躬。”
王小凯咽了口唾沫：“那她……好看吗？”
周俊杰被他逗笑了：“你小子，命都不要了还惦记这个。”
“我这不是……好奇嘛。”
“记住，”
周俊杰收起笑，“回头客不可怕。它们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。真正可怕的，是那些不想走、还要拉个垫背的。”
“那种……叫什么？”
“横死鬼。”
周俊杰说，“或者说，邪尸。”
这三个字一出口，走廊里的灯，忽然闪了一下。
周俊杰眉头一皱，走到窗边，往楼下看。
王小凯也跟着看过去。
楼下后院里，三号冷藏室的方向，一片漆黑。
雨还在下，砸在冷藏室的铁皮顶上，"噼里啪啦"响成一片。
可就在这雨声里，王小凯分明听见了另一种声音。
"咚。"
"咚。"
"咚。"
不是雨。是敲击声。
有人在里面，一下一下地，敲着冷藏室的门。
“表叔，”王小凯的声音有点发颤，“这……这就是你说的异常声音吧？”
“嗯。”周俊杰盯着楼下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那我们……就当没听见？”
“规矩是这么说的。”周俊杰慢慢地说，”但今天这个，不对。”
“哪儿不对？”
“回头客敲门，是三长两短，有节奏的，像是在跟你商量。”周俊杰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后，“你听这个”
王小凯屏住呼吸。
楼下那声音又响了三下。
"咚。咚。咚。"
一下一下，不急不缓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关在里面太久，已经不在乎外面有没有人听见了。
“这是横死的尸体。”周俊杰说，“怨气太重，镇魂香压不住了。”
“镇魂香？”
“每一间冷藏室，门上都有香槽。”周俊杰转身往楼下走，“香一灭，就说明里面的东西要醒了。”
王小凯赶紧跟上去：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“你待在楼上，别下来。”周俊杰走到楼梯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听着，不管下面发生什么了，别下来。”
“表叔”
周俊杰已经下了楼。
王小凯站在楼梯口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能听见楼下传来开门声、脚步声，还有周俊杰低低的、听不清的念叨。
那念叨声，像某种咒语。
就在这时候，他左手掌心，突然"烫"了一下。
不是普通的烫。是那种，像有什么东西，在他皮肤底下，烧起来了。
他低头看。
掌心那个火焰形状的胎记，不知什么时候，亮了起来。
黑色的光。
像一团，烧在皮肤底下的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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