匿名短信像一根针，扎在苏念刚稳下来的心口上。
她坐在书桌前，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两遍。发信人没有署名，号码是陌生的，回拨过去大概率是空号。但内容精准得可怕——陈明今天找了律师，准备把婚内转账包装成生意欠款。这个时间点，这个消息，不可能是空穴来风。
她把截图转给秦律师，又补了一句：【这条消息来源不明，但内容值得重视。陈明那边有没有可能提前布局？】
秦律师回复得很快：【完全有可能。他既然一直在赶时间转钱，就说明他早就想好了退路。生意欠款这个说法，是他给自己留的后手。如果法庭采信，那些转账就变成正常债务清偿，不算转移财产。】
苏念盯着屏幕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生意欠款。陈明做过的生意，她并非一无所知。两人结婚七年，他换过三个行当，最早做建材，后来倒腾过一阵子二手车，再后来跟人合伙搞了个小装修公司。公司规模不大，账目他从不让她碰，只说“你管好家里就行”。那时候她没多想，现在回头看，处处都是刻意。
她翻开笔记本，在“陈明人际关系”那一页下面，开始逐条回忆。
建材生意是婚前三四年的事，那时候她还没认识他，具体情况不清楚，只知道他提过几个合作方，一个姓赵，一个姓黄。二手车那段时间，他跟一个叫“老黑”的人走得近，经常半夜出去喝酒，说是谈收车渠道。装修公司是婚后第三年注册的，合伙人叫孙建，她见过两回，话不多，眼神总往人身上瞟，她一直不太喜欢。
这些人里，谁会配合陈明做假债务？
苏念在“孙建”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线。
装修公司是婚后财产，如果陈明想虚构债务，用这家公司做文章最方便——账目本来就不清不楚，随便编几笔“借款”“材料欠款”，外人根本查不清真假。而且孙建是合伙人，陈明只要跟他串通好，做一套假合同假流水，不是难事。
但难点在于，她要怎么证明这些债务是假的。
正想着，手机又亮了一下。秦律师发来一条语音，她点开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我刚托人查了一下，陈明那个装修公司，去年年底有一笔三十万的转账记录，收款方是一个叫‘鑫达建材’的供应商。但奇怪的是，这家供应商半年前已经注销了，注销前三个月，法人代表变更过一次，新法人是孙建的表弟。”
苏念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这笔钱转给了一家空壳公司？”
“有可能。但我还需要更多证据。你那边如果能想起什么细节，比如陈明有没有提过这笔钱，或者孙建这个人平时跟他怎么往来，都告诉我。”
苏念挂了语音，深吸一口气。
她想起一件事。
去年秋天，陈明有一次喝多了回家，坐在沙发上絮絮叨叨，说“孙建那小子不地道，账上做手脚”。她当时问了一句“什么手脚”，他摆摆手说“说了你也不懂”，第二天再问，他就翻脸不认，说“你听错了”。
当时她只当他是酒后胡话，没往心里去。现在想起来，那可能就是关于公司账目的蛛丝马迹。
她在笔记本上写下：【去年秋天，陈明酒后提过孙建在账上做手脚。具体内容不详，但两人之间有过矛盾。如果现在孙建配合陈明做假债务，说明矛盾已经化解，或者达成了某种交易。】
写完这一行，她盯着看了很久。
要让孙建反水，或者至少让他的证词出现漏洞，就得找到两人之间新的利益连接点。陈明能给孙建什么？钱，或者别的什么。但不管是什么，只要找到证据链上的断点，就能撕开一道口子。
她拿起手机，给秦律师发了一条消息：
【明天我去趟工商局，调装修公司的工商档案，看看孙建名下还有没有其他关联企业。另外，我回忆起来，去年陈明和孙建有过矛盾，可能跟账目有关。如果能找到当时公司其他员工，也许能问到点什么。】
秦律师回了一个字：【好。】
苏念放下手机，靠在椅背上。窗外夜色沉沉，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缓慢流动的光带。
她闭上眼，意识里那本淡蓝色的因果账簿依旧安静地摊开。恶行值停在155，纹丝不动。她没指望它动——陈明做的这些事，表面上看都是“合法”的财务操作，账簿认的是因果，不是法律条文。
但有一瞬间，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如果陈明虚构债务成功，那这些假债务会害到谁？不只是她。那些“借款”如果被法庭确认，将来一旦真相暴露，孙建和那个表弟，都会背上连带责任。他们知不知情？他们是不是也在被陈明利用？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，她没有深想。眼下最要紧的，是找到破绽。
她重新拿起笔，在“孙建”的名字旁边，写下三个字：
查到底。
长夜未尽，桌上的台灯照着她专注的侧脸。笔记本上的字迹越写越密，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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