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律师的动作比苏念预想的还快。
第二天上午,她刚到美容院换好工装,手机就弹出一条长消息。
【周浩的烟酒行查到了。注册名“瑞源烟酒”,地址在城南老街,开业三年,法人是周浩本人。工商信息干净,没有异常变更。但有一点——这家店的注册资金只有五万,经营面积不到四十平,可近两年年报里的营业收入都在百万以上。一个不到四十平的小烟酒行,流水这么大,不正常。】
苏念盯着那行字,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敲。
小门面,大流水。这要么是生意确实好得离谱,要么就是用来走账的壳。
她回了一条:【能不能查到瑞源烟酒的银行流水?】
秦律师:【已经在申请了。但还有一个更直接的线索——我托人查了周浩的个人信息,发现他名下除了烟酒行,还有一套房产,去年年底刚买的,全款,一百二十多万。周浩今年二十八岁,之前在陈明装修公司干过两年采购,后来辞职开了烟酒行。一个干了两年采购的年轻人,哪来的钱全款买房?】
苏念的心沉了一下。
去年年底。那正是陈明开始大额转账的时间段。
她立刻回:【周浩买房的钱,能不能对上某一笔转出记录的时间?】
秦律师:【我正想跟你说这个。我调了装修公司对公账户的部分流水,去年十二月有一笔三十五万的转账,收款方是一家叫“宏盛商贸”的公司。这家公司的法人,是周浩的母亲。】
苏念愣住了。
周浩的母亲。陈明的远房表弟,其母注册的公司,收了装修公司三十五万,然后周浩全款买了房。这条线绕了两道弯,但每一道弯都有据可查。
她深吸一口气,回了一条:【这条线够硬。宏盛商贸的工商档案能调吗?】
秦律师:【可以。我今天就去。另外,孙建个人卡的调令也批下来了,法院那边这两天就能拿到流水。如果孙建卡里的钱和周浩买房的时间对得上,这条证据链就闭合了。】
苏念把手机收好,抬头看了一眼工位方向。小雅正坐在不远处涂指甲油,余光扫过来,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苏念没理她,坐下来开始整理下午要用的物料。
可脑子里停不下来。
周浩。宏盛商贸。三十五万。全款买房。这条线和赵志强说的“钱经瑞祥劳务中转后分两路”完全吻合。一路去了孙建的个人卡,一路去了周浩母亲的公司,最终变成了周浩名下的房产。
钱转了三道手:装修公司→鑫达建材→瑞祥劳务→宏盛商贸(周浩母亲)→周浩房产。每一道都有公司名义做掩护,每一道都有合同和发票做伪装。如果不是赵志强松了口,这条线几乎不可能被外人摸到。
但陈明漏了一点——时间。
所有转账都集中在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,而周浩买房的时间恰好卡在最后一笔转账之后不到半个月。这个时间差太短,短到不可能是巧合。
下午两点,秦律师又发来一条消息:
【宏盛商贸的工商档案调到了。法人是周浩母亲,注册地址是一个居民楼。注册资本十万,没有实际经营场所,没有社保缴纳记录,典型的空壳公司。而且这家公司注册的时间,就在装修公司“其他应付款”暴涨前一个月。】
苏念看着这条消息,心跳越来越快。
注册时间卡在债务暴涨前一个月。这意味着陈明和孙建在动手之前,就已经把整个通道铺好了。鑫达建材、瑞祥劳务、宏盛商贸,三家公司层层嵌套,资金转了三道弯,最终落进周浩的房产里。
如果不是赵志强透了口风,她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这一层。
她回了一条:【秦律师,这些证据够不够申请追加保全?把周浩名下的房产也纳入冻结范围?】
秦律师:【够了。我今晚就整理材料,明天一早提交法院。但有一个问题——周浩的房产如果已经被抵押或者过户,冻结可能来不及。你那边有没有办法确认一下房产现状?】
苏念想了想,回了一个字:【我来想办法。】
下班后,她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坐公交去了城南老街。
瑞源烟酒的门脸不大,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卤味摊之间,招牌是红底白字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店里亮着灯,透过玻璃门能看到货架上摆着烟酒,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。
苏念没有进去。她站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上,隔着车流看了一会儿。那个年轻男人应该就是周浩,瘦脸,短头发,穿着一件灰色卫衣,看起来跟普通小店主没什么两样。
她拿出手机,拍了一张烟酒行的门脸照片,又拍了一张门牌号。然后她打开房产信息查询的小程序,输入了秦律师给她的房产地址。
查询结果弹出来:该房产目前状态为“已抵押”,抵押权人是某商业银行,抵押时间就在上个月。
苏念的心一沉。
抵押了。上个月。
这意味着陈明那边已经察觉到了风险,在提前处理资产。如果她把冻结申请递上去,而房产已经被抵押,后续就算胜诉,执行也会变得极其复杂。银行是第一顺位抵押权人,她只能排在后面。
她站在公交站台上,晚风吹过来,带着卤味摊的香气和汽车尾气的味道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秦律师:【我刚收到消息,陈明的律师今天下午又提交了一份补充答辩,主张周浩的购房款是他自己的经营所得,与陈明无关。同时附了一份周浩烟酒行的纳税记录,显示近三年累计纳税额确实不低。】
苏念盯着这条消息,牙关微微咬紧。
陈明那边动作太快了。她刚查到宏盛商贸,对方就补了一份周浩的纳税记录做对冲,试图把周浩买房的钱洗成合法经营收入。这份纳税记录是真是假不知道,但只要提交到法庭,就会给法官制造“合理怀疑”,拖延保全的进度。
每一步都在抢时间。
苏念收起手机,最后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烟酒行。周浩还在柜台后面玩手机,浑然不觉外面有人在看他。
她转身走向公交站,等车的时候,给秦律师发了最后一条消息:
【房产已抵押,上个月办的。周浩的纳税记录大概率是补做的,查一下他烟酒行的实际进货量和销售额对不对得上。我明天去趟税务局,调他的纳税申报表。】
发完,她上了公交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车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后退,路灯次第亮起来,把城市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。
苏念靠在座位上,闭上眼。
周浩的房产抵押了,但抵押不等于过户。只要法院冻结令下来,抵押权人也不能随意处置。她还有时间,但时间不多了。
她想起赵志强临走时那句话——陈明又找孙建吃了两回饭。他们在商量什么?
现在答案越来越清楚了。他们在堵每一个她可能查到的口子。
但她已经找到了三道弯里最关键的那一道。
宏盛商贸。
周浩母亲。
那套抵押出去的房子。
苏念睁开眼,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灯光一晃一晃地掠过去,她的表情很平静。
她知道,接下来的一周,会是真正的硬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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