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律师的动作比苏念预想的快。
当天傍晚,她刚到家,手机就响了。
“赵志强那边,我托人递了话。”秦律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,“他答应见你。明天下午三点,城东一家茶楼。但他有个条件——单独见面,不带律师,不录音。”
苏念站在玄关,手里还攥着钥匙,想了两秒。
“答应了。”
“你想清楚了?”秦律师语气沉下来,“他肯见你,说明他心里有顾虑。但单独见面有风险,他如果跟陈明、孙建是一条心,这就是个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念把钥匙搁在鞋柜上,换了鞋,走到书桌前坐下,“但正因为有风险,才说明他动摇了。如果他铁了心帮陈明,根本不会见我。他肯见,就说明他有话想说,或者有事想谈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。秦律师终于开口:“行。但你要答应我几件事。第一,地点你选,不去他定的地方。第二,时间定在白天,公开场合,周围有人。第三,我安排一个人在附近,不露面,但你进去之后每二十分钟给我发一条消息,不回我就报警。”
苏念应下来。挂了电话,她坐在桌前想了一会儿,给秦律师发了条消息,把茶楼地址改成了城东一家临街的连锁茶馆,一楼靠窗的位置,落地玻璃对着马路,人来人往,谁都不敢乱来。
第二天下午两点半,苏念提前到了。
她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,点了一壶菊花茶,把手机放在桌面上,屏幕朝上。窗外阳光明亮,街上的行人不紧不慢。她环顾四周,确认没有可疑的面孔,才微微松了口气。
两点五十分,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推门进来。
赵志强比照片上瘦一些,颧骨高,眼窝深,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。他扫了一圈,看见苏念,顿了一下,走过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他没点茶,也没寒暄,双手搁在桌上,十指交叉,看着苏念。
“你找我,为了陈明的事?”
苏念点头:“为了鑫达建材那笔债。”
赵志强的眼皮跳了一下。他往后靠了靠,目光从苏念脸上移开,落在窗外的人流上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苏念语气很平,不逼不迫,“鑫达建材是你注册的,瑞祥劳务也是你注册的。两家公司都跟陈明的装修公司在同一栋楼,同一层。去年年初,装修公司的‘其他应付款’涨了四十万,备注是供应商往来款。收款方就是鑫达建材。半年前,鑫达建材注销,法人变更,你名下的瑞祥劳务也注销了。”
她每说一句,赵志强的肩膀就绷紧一分。
“你查得挺细。”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。
“因为这笔债是假的。”苏念直视他,“你和孙建帮陈明做了假合同、假收据,把钱以‘还债’的名义转出去。陈明拿大头,孙建拿好处,你呢?你拿了什么?”
赵志强没说话,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苏念捕捉到了那个动作。她放缓语气:“我今天来,不是来威胁你,也不是来求你帮我。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——陈明这套把戏,迟早会被查穿。到那一天,法庭不会只追究他一个人。你是鑫达建材的法人,那笔钱的收款方是你,你脱不了干系。”
赵志强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你觉得我在吓唬你?”苏念摇头,“你可以回去问孙建,问他那辆四十多万的新车是谁出的钱。陈明能给他买车,将来东窗事发,他一样会把孙建和你推出来当替死鬼。陈明是什么人,你比我清楚。”
茶馆里放着轻音乐,窗外有人骑车经过,车铃响了一声。
赵志强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,手指在桌面上来回摩挲,像是在做某种挣扎。
终于,他开口了,声音有些哑: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我不需要你出庭作证。”苏念说,“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一件事——那笔钱,从鑫达建材转出去之后,去了哪里。”
赵志强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瞬间的犹豫,随即变成了某种认命般的松弛。
“钱进了鑫达的对公账户,第二天就转走了。”他说,“转到瑞祥劳务的账上。瑞祥劳务注销之前,又分批转出去了。”
“转到谁名下?”
“孙建的个人卡。还有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陈明的一个远房表弟,叫周浩。在瑞丽开了一家烟酒行。”
苏念的心跳快了半拍。
周浩。烟酒行。这是她从未听过的人,也是秦律师那边完全没有摸到的线索。
“周浩的烟酒行,”苏念压着声音问,“是不是就是陈明最终藏钱的地方?”
赵志强没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站起身,把椅子推回桌下。
“我只能说这么多。”他低头看着苏念,脸上有一丝说不清的表情,“你最好动作快一点。陈明那边,最近又找孙建吃了两回饭。他们在商量什么,我不知道,但肯定跟你有关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
苏念坐在原位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人流里。她拿起手机,给秦律师发了一条消息:
【新线索:周浩,陈明远房表弟,在瑞丽开烟酒行。钱经瑞祥劳务中转后,分两路——孙建个人卡,周浩。烟酒行可能是最终藏钱点。】
秦律师秒回:【立刻查。】
苏念收起手机,端起已经凉透的菊花茶喝了一口。窗外,阳光正好。她忽然觉得,那层裹得严严实实的迷雾,好像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但她不敢松劲。
赵志强临走前那句话还在她耳边——陈明又找孙建吃了两回饭。他们在商量什么?
时间,还是时间。
她起身结账,走出茶馆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上车后,她拨通秦律师的电话:“帮我查周浩的烟酒行,地址、注册信息、银行流水。另外,赵志强说的孙建个人卡,能不能也调出来?”
秦律师在那头顿了一下:“孙建的个人卡需要法院调令,我马上申请。周浩那边,我先托人查工商登记。”
苏念挂了电话,靠在出租车后座上,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她低头看,是一条陌生短信,只有一句话:
【你见了不该见的人。最后一次警告,收手。】
苏念盯着那行字,拇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她没有回复,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,扣在膝盖上。
窗外的阳光被楼群遮住,车子驶入一段阴影里。苏念闭上眼,脑子里只有两个字——
周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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