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苏念刚到美容院，秦律师的消息就来了。
【质证意见递上去了。法官没当庭表态，但让我补充一份宏盛商贸的社保缴纳记录。这个方向对了——一个没有员工、没有社保、没有实际经营的公司，说它需要三十五万周转，本身就站不住。】
苏念回了一条：【社保记录能查到吗？】
零。一个连自己法人社保都没交过的公司，向周浩借三十五万做经营周转。这个借款理由，放在法庭上就是个笑话。
苏念把手机收好，开始准备上午的客人。可刚铺好床，前台小陈探头进来：“苏念，有人找你。”
她走出去一看，前台站着个陌生男人。三十出头，方脸，穿着一件深色夹克，手里夹着个文件袋。看见苏念出来，他微微点头：“苏念女士？我是陈明先生的代理律师，姓刘。”
苏念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打量着这个人。刘律师看起来比秦律师年轻，但眼神很稳，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的。她没请他坐，自己也没坐，就站在前台旁边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陈先生希望跟你谈一谈。”刘律师把文件袋递过来，“这里是一份和解方案，你可以先看看。”
苏念没接。她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，又看了一眼刘律师的脸。陈明那边动作果然快，冻结令下来才一天，律师就找上门了。
“秦律师知道你来吗？”
“我本来想先联系秦律师，但陈先生希望先跟你本人沟通。”刘律师把文件袋放在前台上，“方案很简单——陈先生愿意就装修公司的债务问题与你协商，具体金额可以谈。但前提是，你撤回对周浩房产的保全申请。”
苏念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撤回保全申请。周浩的房子刚冻上，陈明就愿意谈债务了。这说明那套房子对陈明来说很重要，重要到愿意拿钱来换。
“方案我不看。”苏念说，“你让陈明直接跟我的律师谈。”
刘律师没有纠缠，点了点头，把文件袋收回：“我理解。但苏女士，我想提醒你一句——周浩那套房子是银行抵押过的，你就算冻住，将来执行也拿不到全款。陈先生愿意谈的金额，可能比你能执行到的更多。”
苏念看着他，声音很平：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刘律师看了她两秒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玻璃门关上，风铃叮当响了一声。
苏念站在前台旁边，心跳得有点快，但面上没什么表情。小陈在旁边探头探脑，被她看了一眼，缩回去了。
她拿出手机，给秦律师发消息：【陈明的律师刚来美容院找我了，要和解，条件是撤周浩的保全。】
秦律师回得很快：【你没事吧？】
【没事。我没接他的方案。】
【做得好。他来找你说明冻结打疼了。你别理他，所有沟通走我这边。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——孙建今天上午给我打了三个电话，一个比一个急。他说那三十五万是他帮陈明走的账，他愿意作证。】
苏念愣了一下。孙建要作证？
【他为什么突然倒戈？】
秦律师：【他卡被冻了，钱取不出来。而且他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陈明让他扛，但他扛不起。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，他不想坐牢。】
苏念攥着手机，站在美容院前台旁边。窗外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她手背上，暖的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回了两个字：【收到。】
孙建愿意作证。这意味着陈明那边的防线开始松动了。一个人开口，就会有第二个人。赵志强已经松了口，现在孙建也要反。陈明花了一年时间铺的局，正在一块一块地塌。
但她也清楚，陈明不会就这么算了。他派律师来找她，说明他急了。一个急了的人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
她收起手机，转身回工位。路过小雅身边的时候，小雅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没开口。
苏念没看她，坐下来继续干活。
下午两点，秦律师发来一条长消息：
【孙建刚才把聊天记录发给我了。去年十二月，陈明给他发过一条微信，原文是：“钱分两路走，一路去你卡里，一路去周浩他妈公司。合同发票我让人做好，你只管收钱。”孙建把这条消息截图存了。加上赵志强的证言和银行流水，陈明指使转移资产的证据链已经完整了。】
苏念看着那条消息，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一下。
陈明给孙建发的那条微信，是直接证据。合同发票“做好”，说明陈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交易是假的。他花了一年时间铺路，安排了三家公司，做了合同发票，转了账，买了房。他以为每一道弯都足够隐蔽，但每一道弯都留了痕迹。
她回了一条：【这条微信，能在法庭上用吗？】
秦律师：【能。孙建愿意出庭作证，微信记录作为电子证据提交。陈明跑不掉了。】
苏念把手机放下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夕阳照进来，美容院的地板上一片暖黄。她坐在工位上，周围是熟悉的香薰味和轻音乐，客人在隔壁房间做护理，小陈在前台刷手机。
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但她知道，这场仗已经打到了最后阶段。孙建倒戈，微信记录曝光，陈明那边的防线只剩下最后一道——周浩的借款协议。而那份协议，在零社保、零经营的宏盛商贸面前，撑不了多久。
她拿起手机，给秦律师发了最后一条消息：
【开庭时间定了吗？】
秦律师：【下周三。】
下周三。还有五天。
苏念收起手机，站起来去洗手。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平静，眼神很稳。她洗了手，擦干，走回工位。
五天后，她要坐在法庭上，看着陈明那边一条一条地解释——为什么一个没有员工的公司要借三十五万，为什么合同发票是“做好”的，为什么钱转了三道弯最终变成了周浩的房子。
她等了这么久，终于等到这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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