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平安超市,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老陈安排的送货车在两点多到了店门口,几个工人将饮料、零食和日用品陆续搬进仓库。杨昊核对完数量,又带着龙晓云将新到的商品分门别类地摆上货架,忙完时已经接近傍晚。
期间,隔壁早餐店的王姨还特意过来了一趟,见龙晓云安然无恙,这才放下心来。杨昊向她道了谢,又从新到的货里拿了些水果饮料让她带回去,王姨推辞了几句,最后还是笑呵呵地收下了。
至于上午发生的事情,两人都没有再提。
龙晓云虽然才刚开始接触现代社会,但做起事情来颇为认真。经过一整天的熟悉,简单的收银、整理货架和商品分类,她已经能够独立完成。偶尔遇上不懂的地方,也会主动向杨昊询问,倒是让他省了不少心。
晚上七点多,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。
杨昊看了一眼时间,便提前关了店门。
“今天就到这儿吧,剩下的明天再收拾。”
龙晓云正在整理柜台旁的购物袋,闻言抬起头:“杨老板,不等到平日关门的时辰吗?”
“今天折腾了一天,早点回去休息。”杨昊笑了笑,“反正也不差这一两个小时的生意。”
龙晓云点了点头,将最后一叠购物袋放好,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柜台和货架,这才解下身上的深蓝色围裙。
两人锁好店门,沿着安平路往锦和苑走去。
夜色渐浓,街边的小吃摊陆续亮起灯光。空气里混杂着烧烤、炒菜和热汤的香气,偶尔有外卖骑手从身旁经过,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龙晓云走在杨昊身侧,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街景,忽然说道:“杨老板,你们这里的人,似乎每天都很忙。”
“忙着挣钱,忙着生活呗。”杨昊随口答道,“不过也不全是坏事。忙一天,晚上回家能吃顿热乎饭,睡个安稳觉,其实也挺好。”
龙晓云闻言,轻轻点头。
她曾经入世历练,自然明白普通百姓谋生的不易。只是这个时代与她所熟悉的大唐相隔千年,生活的方式虽已大不相同,人们为衣食奔波的模样却并没有多少改变。
回到锦和苑后,杨昊简单做了两道家常菜,又煮了一锅米饭。
晚饭吃得很安静。
龙晓云已经逐渐习惯了现代餐桌上的一些器具,吃饭时也不再像最初那般需要处处询问。杨昊偶尔跟她聊几句店里的事情,她便认真听着,有时也会说说自己的看法。
吃过饭,两人一起收拾了餐桌。
杨昊将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,擦了擦手,忽然说道:“晓云,我还得回店里拿点东西。你今天也累了,早点休息,不用等我。”
龙晓云微微一怔:“现在还要回去?”
“嗯,上午有位客人送来一件东西,我放在休息室里了,刚才关店的时候忘了拿。”
“需要我陪杨老板一起去吗?”
“不用,离得又不远。”杨昊笑道,“你安心休息就行,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。今天不是刚学会怎么用了吗?”
龙晓云闻言,唇角微微扬起。
“记得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杨昊拿起钥匙,换好鞋子便出了门。
直到房门轻轻合上,龙晓云才收回目光。
她走到客厅窗边,望着楼下渐渐远去的身影,心中若有所思。
上午在超市里,杨昊所施展的那套太极拳,至今仍让她有些印象。
那拳法看似平和,却颇有以弱制强的妙处。尤其是借力化劲的手法,即便放在她曾经见识过的凡俗武学之中,也称得上精妙。
不过,她并没有从杨昊身上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。
或许,这位杨老板真的只是练过一些拳脚功夫。
想到这里,龙晓云轻轻摇头,没有继续深究,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……
安平路上的店铺已经关了大半。
杨昊来到平安超市门口,掏出钥匙打开卷帘门下的小门,侧身走了进去。
店内一片漆黑。
他没有立刻开灯,而是站在门口,目光缓缓扫过四周。
白天那股淡淡的阴寒气息依旧存在,只是比上午更加清晰了一些。
“老鬼,出来看看。”
识海中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回应。
“本帝还以为你把那东西忘了。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
杨昊随手打开柜台后方的一盏灯。
“上午人多眼杂,不方便仔细研究。现在总算清静了。”
他说着,径直走向后面的休息室。
那只深红色的旧木匣,正安静地放在柜子里。
匣身约莫一尺来长,四角包着已经发黑的铜片,木面上刻着一对并蒂莲。纹路经过岁月侵蚀,早已不复当初的清晰,却仍能看出雕刻之人的用心。
杨昊将木匣拿起,回到前面的柜台。
随后,他拉开柜台下方的抽屉,取出了那双红色绣花鞋。
鞋面上的并蒂莲依旧鲜艳。
杨昊将木匣与绣花鞋并排放在柜台上,仔细端详了片刻。
“你说,这两样东西究竟有什么关系?”
鬼帝沉吟片刻。
“木匣上的魂印极为古老,而且保存得相当完整。至于这双鞋……”
“怎么?”
“鞋上的阴气虽然不弱,但与木匣并非同一种气息。它们之间或许有联系,却未必出自同一人之手。”
杨昊点了点头。
这一点,他其实也有所察觉。
绣花鞋上的阴气更为阴冷,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怨念。而木匣虽然同样带着阴气,却并不显得凶戾,反而透着一种沉寂已久的古老意味。
他伸手拿起其中一只绣花鞋,缓缓靠近木匣。
就在鞋尖距离匣身不足三寸的时候,异变陡生。
咔。
一声极轻的脆响,忽然从木匣内部传出。
杨昊目光一凝。
原本严丝合缝的匣盖,竟然自行向上抬起了一线。
紧接着,匣身上那对并蒂莲的纹路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,竟缓缓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泽。
“有意思。”
杨昊没有急着伸手,而是将绣花鞋轻轻放回柜台。
木匣却没有因此停止变化。
伴随着一阵细微的摩擦声,匣盖缓缓打开。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也没有什么骇人的尸骨,只有一块静静躺在黑色绸布上的木牌。
木牌约莫半掌大小,通体呈暗褐色,边缘磨损得十分厉害,表面却异常光滑,显然曾经被人长时间握在手中。
木牌正面刻着一个字。
归。
杨昊微微皱眉。
“归?”
鬼帝的声音也随之响起。
“先别碰,看看背面。”
杨昊伸出两根手指,将木牌轻轻夹起。
木牌入手微凉,却没有想象中的阴寒之感。
翻到背面后,他发现那里刻着一幅极为简单的图案。
一座桥。
桥下是几道弯曲的水纹,桥头则立着一株枝干虬曲的老树。
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装饰。
杨昊盯着那幅图案看了片刻。
“南桥?”
桥、流水、老树。
这些东西,很容易让他联想到南桥街那棵老槐树。
但南桥一带有桥有树,本也不算什么稀奇事。仅凭一幅简单的图案,还不足以证明木牌所指的就是那里。
杨昊没有急着下结论,而是将木牌重新放回绸布上。
就在这时,他忽然发现,木匣内部的底板上,竟还刻着一行极小的文字。
那些字藏在黑色绸布的边缘,若不是木牌被拿起,几乎难以察觉。
杨昊伸手将绸布掀开。
只见暗红色的木板上,刻着八个细小的字:
鞋归其主,牌引故人。
“鞋归其主……”
杨昊轻声念了一遍,眉头渐渐皱起。
“这话什么意思?”
鬼帝没有立即回答。
片刻之后,他才缓缓说道:“有点意思。看来本帝上午的判断没有错,这匣子里的魂印,并不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。”
“而是为了等人?”
“不错。”
鬼帝的声音低沉了几分。
“不过现在看来,它等的恐怕不只是一个人。”
杨昊看着柜台上的绣花鞋,又看了看木匣中的木牌。
“鞋归其主,牌引故人……”
他重复着这八个字,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。
“如果这双鞋是用来引路的,那么这块木牌,会不会也是某种信物?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
鬼帝说道:“不过你最好别急着尝试。木牌上的魂印虽然已经沉寂多年,却仍然保留着某种完整的约束。若是贸然催动,未必会发生什么好事。”
杨昊笑了笑。
“放心,我又不傻。”
他将木牌放回匣中,正准备重新盖上盖子,目光却忽然一顿。
木牌刚才压住的位置,竟露出了一道极浅的刻痕。
那刻痕并非文字,而是一朵残缺的莲花。
与匣盖上的并蒂莲不同,这朵莲花只有半边花瓣,另一半似乎被人刻意削去了。
杨昊盯着它看了许久。
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这图案并不完整,仿佛原本还应该有另一件东西与之对应。
“老鬼,你见过这种印记吗?”
“没有。”
鬼帝回答得十分干脆。
“不过,这半朵莲花不像是装饰,更像是一种用来相互辨认的标记。”
杨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继续尝试,而是将木牌放回原位,又把黑色绸布仔细铺好。
奇怪的是,当他将绣花鞋重新放进抽屉后,原本敞开的匣盖竟再次自行合拢。
咔的一声。
木匣恢复了先前的模样。
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,都只是幻觉。
杨昊静静看着它,忽然笑了。
“沈老头啊沈老头,你这到底给我留了多少麻烦?”
店里自然没有人回答。
他将木匣重新收好,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绣花鞋,确认没有新的异动后,这才关上柜台的抽屉。
临走之前,杨昊忽然回头看了一眼。
昏黄的灯光下,柜台静静立在那里。
木匣与绣花鞋已经重新分开放置,四周也没有任何异常。
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那只被锁在抽屉里的红色绣花鞋,鞋底原本若隐若现的细红线,竟悄无声息地向外延伸了寸许。
随后,又缓缓缩了回去。
杨昊没有察觉到这一幕。
他锁好店门,消失在安平路的夜色中。
而在那只紧闭的木匣里,暗褐色的木牌静静躺在绸布之上。
牌面那个“归”字,不知何时,竟比先前深了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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