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只猫在林子里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寻风的耐心先见底了。
不是因为累。猫的身体意外地好用，四肢协调、落地无声、平衡感好到离谱，走在湿滑的石头上都不打滑。真正让他烦躁的是——他饿了。
而且他发现自己下意识地在寻找老鼠的味道。
这个认知让他想撞树。
“我不吃老鼠。”他咬着牙对自己说，“我是人，我是社畜，我上周还在吃日料自助，我不吃老鼠。”
前面的假面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：“你自言自语什么呢？”
“我在进行心理建设。”
“建什么设？”
“关于食物链降级的心理创伤。”
假面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我刚才路过一棵树，看到树根底下有个洞，洞里有一只肥硕的、完全不知道害怕的两栖生物。我的第一反应是——好吃。”
寻风看着他。
假面看着他。
两只猫同时陷入了哲学性的沉默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两人的脑海中同时炸响：
【叮——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生命体。喵神骑士系统绑定中……绑定完成。】
【欢迎回来，久等了，这一代的猫骑士们。】
寻风和假面同时僵住了。
不是吓到的那种僵。是真的动不了了——像是有什么力量把他们固定在原地，连尾巴尖都抬不起来。
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光屏，浅金色边框，背景是星空图案，正中央浮着一行字：
【宿主：寻风（可更改）｜种族：夜影猫族｜等级：LV.0】
【宿主：假面（可更改）｜种族：灵纹猫族｜等级：LV.0】
“这是什么？”假面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“你脑子里也有？”
“有。”寻风盯着那个光屏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，“别慌，先看看。”
光屏像感应到他们的想法一样，自动翻到了下一页。
【新手教程已开启】
【目标：解锁喵爪九式第一式「挠魂」】
【前置条件：击杀1只魔兽（0/1）】
【当前区域魔兽分布：低密度｜威胁等级：F~E】
【提示：魔兽与普通野兽不同，体内含有魔核。击杀后可吸收，用于强化自身。】
“喵爪九式？”假面念出这个名字，语气复杂得像吃到了一份名字很好听但实物很难吃的外卖，“认真的吗？我们变成猫就算了，还要学猫拳？”
“是喵爪九式，不是猫拳。”寻风纠正道。
“有什么区别？！”
“听起来更中二一点。”
假面被他噎住了。
光屏继续跳动：
【额外说明】
1. 本系统仅限猫族生命体使用。
2. 每只猫只能绑定一次，解绑即死亡。
3. 系统商店将在完成新手教程后开放。
4. 系统不会干预宿主的道德选择，但会根据行为调整后续任务难度。
5. 祝你好运。你真的需要它。
最后一行字让寻风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祝你好运。你真的需要它”——这种措辞怎么看都不像是善意的祝福，更像是某种警告。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，光屏上又弹出一条新消息：
【检测到附近有E级魔兽「灰棘兔」出没。距离：约80米。建议：新手教程目标。】
寻风的耳朵自动转向了左前方。
果然，那个方向传来一阵细微的啃食声。他的嗅觉捕捉到了一股不同于普通动物的气味——带着一点点硫磺味的腥气，混合着植物的汁液味。
“去看看。”他说。
假面犹豫了一下：“真要打？”
“你想一直卡在LV.0？”
“……走吧。”
两只猫压低身体，借着灌木丛的掩护，悄无声息地向气味来源靠近。
穿过一片蕨类植物后，他们看到了目标。
那是一只兔子。
但又不是普通的兔子。
它的体型有正常野兔的两倍大，皮毛呈暗灰色，背上长着三排骨刺，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巴根部。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，嘴角挂着植物的残渣，正在啃食一株发着微光的蓝色草茎。每咬一口，那株草就会发出一声轻微的、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“这叫兔子？”假面在意识里说，“这他妈是小型恐龙吧？”
“E级，最低等级。”寻风盯着那只灰棘兔，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的电流在加速流动，“如果我们连这个都打不过，后面就不用想了。”
“道理我都懂，但我们现在的武器是什么？爪子？牙齿？”
“不够吗？”
假面转头看他，看到寻风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映着灰棘兔的身影，平静，专注，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。
假面愣了一下，然后叹了口气：“行吧。陪你疯一次。”
他压低身体，白色的毛发在阴影里几乎隐形：“你怎么计划？”
寻风观察了几秒。
灰棘兔背对着他们，正在专心致志地啃那株蓝草。它的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，但幅度不大，说明它没有察觉到危险。三排骨刺微微张开，像是在放松状态。
“我从左边绕过去，正面吸引它的注意。”寻风说，“你从右边包抄，找机会攻击它的侧面或者后方。”
“它的背上有刺。”
“所以别打背。”
“……合理。”
两只猫分头行动。
寻风沿着灌木丛的边缘向左移动，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另一片落叶上。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这种潜行状态下异常舒适，每一步都像是肌肉记忆，不需要思考就知道该怎么落脚、怎么借力、怎么利用阴影隐藏轮廓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。
像是一具身体里住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灵魂，而这个灵魂比他更懂得如何做一只猫。
他在距离灰棘兔大约十五米的位置停了下来。
从这里开始就没有遮蔽物了。一旦走出去，就会被发现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迈了出去。
灰棘兔的耳朵猛地一转。
它回过头来，暗红色的眼睛锁定了这只突然出现的黑猫。它的嘴巴停止了咀嚼，嘴角还挂着一截蓝色的草茎。三排骨刺瞬间竖起，发出“沙沙”的摩擦声。
寻风没有停。
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，步伐不急不缓，尾巴自然下垂，眼神和灰棘兔对视。他没有表现出攻击性，也没有表现出恐惧——就像一只偶然路过、对它毫无兴趣的普通野猫。
灰棘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它没有立刻攻击。低级魔兽的智商不高，但它至少能分辨“威胁”和“非威胁”。眼前这只黑猫体型不大，身上没有魔力波动，看起来确实不像捕食者。
但它忽略了一个问题——
一只普通的野猫，在看到比自己大三倍的魔兽时，为什么会这么镇定？
灰棘兔想不明白这个问题。
因为它已经没有机会想了。
就在它视线焦点完全放在寻风身上的那一刻，右侧的阴影里，一道白色的影子如离弦之箭般射出——
假面！
他的速度比寻风预想的还要快，四只爪子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，整个身体压得极低，像一道贴地飞行的月光。他在接近灰棘兔的最后一瞬间猛地跃起，右爪挥出——
目标是灰棘兔的侧颈。
那里没有骨刺。
灰棘兔的反应也很快。它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危险，猛地扭身，用肩胛处的骨刺迎向假面的爪子——
“铿——”
一声脆响。
假面的爪子在骨刺上划出一道火花，巨大的反作用力把他弹飞出去，在空中翻了两圈才勉强落地。他的右爪在微微发抖，指甲尖端出现了细小的裂纹。
“操，好硬。”他在意识里骂道。
灰棘兔被激怒了。
它转过身，不再理会寻风，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定了假面。它的后腿蹬地，身体弓起，骨刺全部张开，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——那是攻击的前兆。
但就在它即将扑出的那一刻——
一道黑影从侧面撞了上来。
不是爪击。不是撕咬。
是撞击。
寻风用尽全身力气，把自己像一颗炮弹一样撞在灰棘兔的左侧肋骨上。那里没有骨刺覆盖，是纯粹的肉体。
灰棘兔被撞得侧移了半步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。
寻风落地后迅速转身，没有后退，反而再次扑了上去。他的爪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挥了出去——
不是为了造成伤害。
是为了测试。
他感觉到体内的那股电流在他挥爪的瞬间涌向了前肢，汇聚在爪尖。他的爪子在那一瞬间似乎亮了一下——非常短暂，如果不是在战斗中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但他的爪子确实在灰棘兔的前腿上留下了三道浅浅的血痕。
虽然很浅。虽然只是皮外伤。
但确实是伤了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寻风在意识里说。
“看到了。”假面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奋，“你能伤它。”
“不只是我能。”寻风盯着自己的爪子，“是这个身体可以。我们需要学会怎么用。”
灰棘兔彻底暴怒了。
它不再试探，不再评估威胁等级。它低下头，背上的骨刺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，然后像箭雨一样朝四周射出一轮骨刺！
“躲！”
寻风和假面同时向两侧翻滚。骨刺擦着他们的身体钉入地面，入土三分，尾端还在颤动。
但灰棘兔发射完这一轮后，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虚弱期——它的呼吸变重了，骨刺的颜色暗淡了一些，身体微微晃动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寻风说。
他和假面不需要商量。
两道身影同时从两个方向冲向灰棘兔。一黑一白，交错前进，让灰棘兔无法同时锁定两个目标。
灰棘兔选择了左边的黑猫。
它张开嘴，露出满口锯齿状的牙齿，朝寻风咬去——
但寻风在它咬合的瞬间改变了方向。不是急转弯，而是用一种近乎违反物理规则的方式，在奔跑中直接横向平移了半个身位。他的爪子在地面上留下四道深深的抓痕，身体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转，避开了那张嘴。
与此同时，假面从右侧切入。
他没有挥爪。
他用的是头。
他把全身的重量集中在头顶，狠狠地撞在了灰棘兔的下颌上——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晰的脱臼声。
灰棘兔的嘴巴合不上了。它的下颌歪向一边，唾液混着血丝流下来，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
假面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。
他跳上灰棘兔的后背，避开那些已经无力再发射的骨刺，用两只前爪抱住它的头，然后——
用力一扭。
又是一声脆响。
灰棘兔的身体抽搐了几下，然后软了下去。
【叮——击杀E级魔兽「灰棘兔」×1。完成新手教程前置条件。】
【喵爪九式第一式「挠魂」已解锁。】
【宿主经验值提升。当前等级：LV.1】
光屏上的字不断跳出，但寻风没有立刻去看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地上那只灰棘兔的尸体，感受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呼吸。他的爪子上沾了一点血，是灰棘兔的。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害怕，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余波。
假面从灰棘兔背上跳下来，走路有点瘸，右爪还在抖，但眼神亮得惊人。
“我们做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们是两只刚变成猫不到两小时的社畜，刚刚杀了一只比我们大三倍的怪物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现在应该感到害怕、恶心、或者怀疑人生才对。”
寻风终于转过头看他：“那你感到什么？”
假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，又抬头看了看寻风，然后露出了一个不太像猫、更像人类的表情——
“我觉得……还挺爽的。”
寻风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“我也是。”
两只猫站在森林里，脚下是一只魔兽的尸体，脑子里是一个全新的系统面板。远处，夕阳开始西沉，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。
风中传来了新的气味。
不止一种。
这个世界，比他们想象的更大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