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树豪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,不是周一早会打瞌睡喊出了“老板说得对但我不想干”,也不是上周把外卖汤洒在键盘上还舔了一口确认是不是酸了——
而是此刻,蹲在一片陌生的森林里,认认真真地舔自己的爪子。
是的。舔。
而且居然觉得口感不错。
“……我疯了。”
他想抬手扇自己一巴掌。结果抬起来的是一只黑色的、毛茸茸的、指甲可以伸缩的猫爪。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自己脸上——不对,猫脸上。力道不大,但肉垫弹在腮帮子上,发出“噗”的一声闷响。
李树豪沉默了。
旁边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紧接着,一只白色的猫从蕨类植物里挣扎着钻了出来,脖子上挂着一小块像是瓷器碎片的东西,刚好遮住半边脸,像某种劣质cosplay道具。
白猫站定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,抬头看了看李树豪的黑猫形态,张嘴——
“李树豪,你他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。”
声音是陈允礼的,但从一只猫嘴里说出来,违和感到达了令人窒息的巅峰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李树豪说。
声音从自己喉咙里出来时,带着一种低沉的、有点像成年公猫的粗粝感。不尖锐,甚至有点好听。但他宁愿自己是个哑巴。
“你不知道?”陈允礼的白猫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,“那个男人说什么‘异世界体验券’,你说是元宇宙营销;他说‘不包售后’,你说没事反正能回来;现在呢?我们变成了猫!两只猫!在这个连WiFi都没有的鬼地方!”
“你能不能冷静一点?”
“冷静?你看看我的爪子!”陈允礼抬起右前爪,疯狂抖动,“这上面还有肉垫!粉色的!我刚才走路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滑倒!你知道这对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男性来说意味着什么吗?!”
李树豪深吸一口气。
吸气的时候,他闻到了很多东西:潮湿的泥土、腐烂的树叶、远处的野花、藏在树干后面的松鼠心跳声、还有——
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他的耳朵不由自主地转了转。左前方,大约两百米,有动静。
“允礼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“别叫我允礼,我现在叫假面。”白猫把脖子上的碎片拨正,“既然都变成这样了,总得起个代号吧。你以后叫寻风,我叫假面。万一被人听到真名,多丢人。”
“你觉得我们现在还不够丢人?”
“至少听起来帅一点。”假面——陈允礼,甩了甩尾巴,“我刚才试过了,变不回去。没有按钮,没有面板,没有系统提示音。我们真的成了一只猫,而且是看起来既不会魔法也不会武功的那种普通野猫。”
寻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。
通体漆黑,四只爪子末端有一点点深灰色,像是沾了墨又擦掉了一半。体型偏瘦但肌肉线条流畅,尾巴比一般家猫长出一截。眼睛是琥珀色的,瞳孔竖直,此刻正在快速收缩放大,适应林间斑驳的光线。
他试着集中注意力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。
体内有一股非常微弱的、像是静电一样的东西,蛰伏在胸腔正中央。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,但确实存在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”寻风斟酌着措辞,“身体里有点不对劲?”
“哪方面?”假面警惕地问。
“像是有电。”
假面愣了一下,闭上眼睛。几秒后睁开,表情变得微妙:“……有。很小的一股,在胸口。”
两个人——两只猫——对视了一眼。
沉默。
“所以,”假面慢慢开口,“我们不仅变成了猫,可能还不是普通的猫?”
“你脖子上那块面具碎片是怎么来的?”
“不知道。醒来就挂在上面了,摘不下来,像长在毛里一样。”
寻风抬起自己的右爪,仔细端详。爪缝之间隐约能看到极细的黑色纹路,像是某种符文,又像是天生的花纹。刚才还没注意到,现在仔细看才发现——那不是普通的猫纹。
他的心脏跳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。是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的感觉。
远处传来一声鸟鸣。悠长,尖锐,不像地球上任何一种鸟。
森林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。不是风,是活的。
“先找水源。”寻风压下心里的不安,“搞清楚我们在什么地方,再想办法。”
“然后呢?”假面问。
“然后找到回去的办法。”
假面看着他,忽然笑了——一只白猫露出类似于人类的笑容表情,诡异又好笑:“行。不过我先说好,要是回不去,你得负责养我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因为你比我黑,晚上偷东西不容易被发现。”
寻风想骂他,但不得不承认这句话逻辑上没什么问题。
两只猫一前一后,踩着陌生的泥土,朝森林深处走去。
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风吹过时,整片森林像活过来一样呼吸着。
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——
一座建在悬崖边的古老石碑上,刻着一行模糊的文字。那文字不是人类的语言,却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最后一个字的笔画,恰好勾勒成一只猫爪的形状。
碑文下方,有人用更晚近的字迹补了一句:
“它们来了。”
落款是一个戴着半边面具的猫爪印记,和一道细长的、像刀痕一样的签名。
署名是——
“沧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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