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森林用了整整两天。
这两天里,寻风和假面经历了变成猫以来最狼狈的一段时光。饿了啃系统商店买的廉价干粮——一种叫“喵粮丸”的东西,口感像压缩饼干夹鱼腥草,难吃得让人想哭,但吃一颗能顶半天。渴了找溪水,下雨了就躲在树叶底下,睡觉时轮流守夜,生怕半夜冒出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把他们当宵夜。
但他们都撑过来了。
而且在这个过程中,他们对猫的身体越来越熟练。寻风已经能在奔跑中急停转向而不打滑,假面学会了用尾巴保持平衡的同时做出攻击动作。他们还抽空研究了一下系统商店——里面东西不多,大部分都是灰色的锁定状态,只有几样基础物品是亮的:喵粮丸、简易绷带、磨爪石,以及一本看起来就很便宜的技能书《基础吐纳法》,售价50猫币。
寻风毫不犹豫地买了,两人各学了一遍。
效果立竿见影。学了吐纳法之后,体内那股暖流的流动变得更加顺畅可控,像是从一根堵塞的吸管换成了通畅的水管。虽然还没有质的飞跃,但至少不会再出现“想放风刃却放不出来”的尴尬情况了。
第二天傍晚,他们终于走出了森林。
视野豁然开朗。
一片缓坡向下延伸,坡底是一条宽阔的土路,路两旁是大片的农田,种着一些他们叫不上名字的作物——有的像小麦但穗子是紫色的,有的像南瓜但藤蔓是蓝色的。农田尽头,一座小镇静静地坐落在暮色中。
灰石镇。
镇如其名,大部分建筑都是用灰褐色的石材砌成的,屋顶铺着暗红色的瓦片。镇子不大,目测也就三四百户人家,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——有铁匠铺、酒馆、杂货店,镇中心还有一个不算小的广场,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石雕,雕刻的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鸟类生物。
最让他们激动的是——有人。
活人。
不是魔兽,不是怪物,是和他们一样(至少在形态上)的人类。穿着粗布衣服的农夫赶着马车经过,几个小孩在路边追逐打闹,一个胖乎乎的面包师正在收拾铺子门口的摊位。
“我终于见到人类了。”假面的声音在意识里颤抖,“你知道我这两天有多怕自己一辈子都要当猫了吗?”
“冷静点,我们也是人类变的。”寻风说,但他的尾巴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
两只猫沿着土路向小镇走去。
起初没人注意到他们。一个赶车的农夫瞥了他们一眼,以为是野猫,没在意。面包师甚至扔了半块硬面包边给他们,笑着说了一句“小家伙还挺精神”。
但当他们走到镇中心广场时,问题出现了。
假面习惯性地用后腿站起来,想看看广场中央那座雕像的全貌。
他忘了自己现在是猫。
一只白色的猫,用两条后腿直立行走,脖子上挂着半张破碎的面具,仰着头打量一座石雕——这个画面在任何人看来都不正常。
最先注意到的是一个正在喂鸽子的老太太。她手里的玉米粒洒了一地,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。
然后是那几个追闹的小孩。其中一个男孩指着假面,尖叫道:“妈!那只猫站起来了!”
一瞬间,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。
寻风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假面。”他在意识里说,“放下后腿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先放下来再说。”
假面不明所以地放下了前腿,恢复了四足行走的姿态。但已经晚了。人们的视线已经锁定了他们,而且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。
“你看清了吗?那只白猫刚才用两条腿走路?”
“是不是我看花了眼?”
“没有没有,我也看到了!走得可稳了!”
人群越围越近,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。有人好奇,有人惊讶,也有人露出了不太友善的表情——那种看“不正常的东西”的眼神,寻风太熟悉了。
“让一让让一让!”
一个粗嗓门从人群后方传来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,走进来的是一个挺着啤酒肚、腰间挂着一把短斧的中年男人。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皮甲,脸颊通红,浑身散发着一股麦酒和汗臭混合的气味——显然是刚从酒馆里出来的。
他低头看到了寻风和假面,先是愣了愣,然后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我还以为是什么稀罕事呢!”他一脚踩在旁边的一个木箱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两只猫,“不就是两只畜生吗?会走路有什么稀奇的?猫本来就会走路。”
“但它们刚才用后腿站着走!”一个小男孩急切地说。
“小孩看错了呗。”佣兵摆了摆手,转身准备离开。
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,一阵风吹过,把假面脖子上挂着的面具碎片吹得轻轻晃动,反射出一道光线。
佣兵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慢慢地转回来,眯起眼睛,盯着假面脖子上的面具碎片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他又看了看寻风——准确地说,是看寻风爪缝里那些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。
他的表情变了。
从醉醺醺的不以为意,变成了一种带着恶意的玩味。
“哟。”他弯下腰,伸出两根手指,想去捏假面的面具碎片,“这玩意儿看着挺值钱的嘛。哪儿偷的?”
假面后退一步,躲开了他的手。
佣兵的手指落了空,脸色微微一沉。
“还会躲?”他直起身,环顾四周,对着围观的人群咧嘴一笑,“各位看到了啊,这两只畜生不知道从哪儿偷了东西,还敢跑到咱们灰石镇来撒野。作为灰石镇佣兵团的一员,我有义务维护镇子的秩序。”
他从腰间抽出短斧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让我把它们赶出去。”
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声。有人鼓掌,有人吹口哨,也有人露出不忍的神色但没敢出声。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往后退了几步,小声嘀咕了一句“至于吗”,但很快被周围的起哄声淹没了。
寻风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。
他能闻到这个佣兵身上的气息——不是酒精,不是汗臭,是真正的恶意。这个人不是想赶他们走,是想找乐子。在酒馆喝了几杯闷酒,正好碰上两只“奇怪的猫”,拿来消遣一番,明天还能当谈资。
“假面。”寻风在意识里说,“别冲动。”
“我没冲动。”假面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轨,“是他先动手的。”
佣兵提着短斧,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来。他的步伐故意放得很慢,像是在享受周围的目光。他走到距离寻风大约三步远的位置,停下,然后抬起右脚——
“老子今天心情好,给你们一脚送走。”
他的靴子裹着铁包头,带着风声朝寻风踢来。
这一脚如果真的踢中了,以猫的体型,至少要被踢飞五六米远,断几根肋骨都是轻的。
但寻风没有躲。
他计算好了角度和时机——在那只靴子即将碰到他身体的前零点几秒,他向右前方迈了一步,身体紧贴着靴子的边缘擦过,同时伸出右前爪,在佣兵支撑腿的脚踝上轻轻一勾。
动作不大。
力道不重。
但足够让一个醉醺醺的、重心不稳的人失去平衡。
佣兵“哎呦”一声,整个人向前扑倒,短斧脱手飞出,哐当一声砸在地上。他自己则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,鼻子磕在石板路上,当场见了红。
广场上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加嘈杂的声音——有人在笑,有人在惊呼,有人在喊“这猫成精了”。
佣兵爬起来,鼻血流了一脸,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暴怒。他捡起短斧,脸上的醉意被怒火烧掉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、想要见血的狠厉。
“老子宰了你们!”
他举起短斧,朝寻风劈了下来。
这一斧不是闹着玩的。它是冲着杀死一只猫的力量来的,斧刃在夕阳下闪着寒光,轨迹直取寻风的头颅。
寻风正准备闪避——
一道树枝破空而来。
不是寻风挥的。
也不是假面。
一根大约手臂长短的树枝,从人群外围飞来,精准无比地打在佣兵握斧的手腕上。力道之大,让佣兵的手腕猛地一偏,斧头偏离了方向,砍在一旁的石板地上,迸出一簇火星。
“谁?!”佣兵捂着手腕怒吼。
人群自动分开。
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身影。身形修长,兜帽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。来人手里还拿着一根差不多的树枝,在指尖转了一圈,语气懒洋洋的:
“欺负两只猫,算什么本事?”
佣兵瞪着他:“你谁啊?少管闲事!”
“我只是一个路过的。”斗篷人说,“顺便提醒你一句——你刚才想砍的那只黑猫,要是真被你砍中了,倒霉的不是它,是你。”
佣兵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斗篷人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低下头,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然后转身,朝镇外走去。
临走前,他经过寻风身边,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瞬。
一个声音极低地落入寻风耳中——低到几乎被风吹散:
“夜影族的最后血脉,别死在这种地方。”
寻风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想追问,但那个人已经走远了。灰色的斗篷融入暮色,很快就消失在镇外的道路上。
广场上,佣兵握着斧头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他想继续动手,但周围的目光已经从看热闹变成了看笑话。有人在小声议论“连猫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当佣兵”,有人已经散了。他啐了一口唾沫,恨恨地收起斧头,指着寻风和假面骂了一句:
“算你们走运。别让我再看到你们。”
说完,他转身大步离去,背影透着恼羞成怒的僵硬。
人群渐渐散去。
广场恢复了傍晚的宁静。
寻风和假面站在原地,好一会儿没有说话。
“……刚才那个人说的‘夜影族’,是什么意思?”假面终于开口。
寻风摇了摇头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——他们变成猫这件事,恐怕不是什么随机的“异世界体验”。那个男人的那句话,像是揭开了一角帷幕,露出了后面更大、更深的阴影。
“走吧。”寻风说,“先找个地方落脚,吃点东西。”
“还吃喵粮丸?”
“不吃那个了。”寻风看了一眼广场角落的一家小餐馆,门口挂着“奶油蘑菇汤今日特价”的木牌,“今天我请客。”
“你有钱?”
寻风打开系统商店,看了一眼余额。
110猫币。
他又看了一眼商店里那个标着“货币兑换:猫币→通用金币”的选项。
“……有了。”
两只猫朝餐馆走去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两条即将踏上更长旅途的路。
而在灰石镇的某个屋顶上,一个灰色斗篷的身影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,坐在烟囱旁边,看着那两只猫走进餐馆的大门。
他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和额头上那道淡淡的银色纹路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夜影和灵纹一起出现……这片大陆,要变天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颗苹果,咬了一大口,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:
“得写信告诉老师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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