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霭浸透周家大院的青砖,残阳泼洒出浓稠如血的赤色,沉坠在主屋的飞檐之上。
周安踩着孝衣下摆,抬步跨过门槛,布底鞋碾过地面散落的白色纸钱碎屑,沙沙作响。
这套孝服,是为他名义上的父亲穿戴。
那人失踪已有数月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,母亲石晶却已经下令全族挂孝,提前办起了丧仪。
“安儿,进来”
主屋里面传来石晶的声音,平静底色之下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悲凉,顺着木门缝隙漫出来,落在周安耳中。
周安掀帘走入堂内,抬眼便看见太师椅上端坐的母亲。
她一身麻孝,素白的纸花别在发髻,枯瘦的手指扣着椅沿,脊背绷得笔直。
“你爹,有消息了”石晶垂着头,一声长叹,气息沉沉。
周安猛地抬首,瞳孔骤然收紧。
“我托人寻到一件他随身的信物”石晶抬手,从宽大的孝袖里摸出一物,轻轻搁在身侧的梨木茶几上。
啪嗒。
玉料磕碰木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是一枚玉扳指。
周安的呼吸猛地一顿,他认得这东西,是周家代代相传的家主信物,每一任家主接掌家业之日,才会佩戴在手上。
父亲素来看重规矩,绝不会轻易将此物摘落、遗落在外。
“爹……”周安低声呢喃,胸腔里翻涌着复杂情绪。
石晶陡然开口,截断他的话音,语气冷硬如锻铁:“周安,记住今日。永远不要忘,那些洋人”
她喉头滚动,强忍眼眶里打转的泪水,视线偏到一旁,声音发颤:“是他们带走了你爹”
话音落下,石晶猛地撑着扶手站起,衣料摩擦簌簌作响,几步走到周安面前。“把手伸出来”
周安依言,缓缓伸出右手。
“这是周家祖上传下的信物,戴上它,从今往后,你就是周家新任家主,要扛起门户,为你父亲复仇雪恨。”
石晶捏起玉扳指,套进周安的食指。
玉料贴上皮肤的刹那,一股灼烫感顺着指尖炸开,烫得周安指尖发麻。
紧随其后,一股温润精纯的暖流顺着血管淌遍四肢百骸,四肢筋骨都泛起松弛舒展的畅意。
【滴!模拟器已激活!】
一行淡金色的文字浮现在周安视野之中。
【姓名:周安】
【年龄:22】
【身份:周家长子】
【境界:无】
【功法:扎纸术(3年)(可模拟修行)】
【模拟点:4】
周安心底掀起巨浪,金手指,终于来了。
他本是穿越者,半年前,意识落到民国穗城周家这具身体里。
周家是穗城本地老牌世家,世代操办红白喜事,一手扎纸手艺在城内赫赫有名。
原身的父亲,不久前被洋人邀去赴一场宴会,一去不返。
没有家主撑持,短短半年,周家生意急速溃败,伙计匠人四散逃离。
昔日风光大族,如今落魄到连街头地痞、帮派混混都敢上门寻衅欺压。
直到今日,石晶正式宣告家主死讯,举族哀悼。
过往种种在周安心中一闪而过,现在模拟器在手,这些困顿危难,都有了破局的希望。
周安在心底呐喊:开始模拟!
【你决定潜心钻研扎纸术四年。三年后,一场灾变颠覆你的认知,借着灾变契机,你着手改造扎纸古法……】
【可选方向:
1:【力大无穷】,纸人不应是单薄摆件,你要赋予纸人活力,让它的力量比肩明劲武者。
2:【活灵活现】,财富是立足乱世的根基,你赋予纸人灵智,令其辅佐周家重振家业。
3:【备战未来】,模拟中你殒于灾变,但收获隐秘讯息与修行灵感。】
【请做出选择。】
周安几乎没有犹豫,选定第一项。
乱世民国,租界横行,战乱不休。眼下周家最缺的,是自保的力量。
唯有实打实的武力,才能护住族人,重振周家。
【你选择【力大无穷】。纸人在你的手中诞生生机,可举石锁,碎厚木板。】
【你成功推演出新术:扎纸奇术!(3年→7年)】
【模拟点:4→0】
【本次模拟结束。】
海量的修行感悟、扎纸手法如同奔涌洪流,一股脑灌入周安脑海,冲击得他心神恍惚,微微失神。
“安儿?安儿,你怎么了?”石晶看见他僵立不动,出声问询,眼底藏着担忧。
周安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,抬眼看向母亲:“娘,无事。”
石晶静静打量他片刻,缓缓开口:“正午,我召集全族上下,当众宣布你继任家主,你先回房休整”
说完,她重新落回太师椅,目光空洞地凝向空气,整个人像被抽走大半精气神。
周安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出主屋。
他终究是外来的穿越者,没有原身对这一家族与生俱来的羁绊,悲伤哀恸装不出来。
但原身的执念,还有周家上下所有人的期盼,他可以替他们完成。
回到自己的院落,屋内窗棂漏进浅淡晨光。
周安取来剪刀、竹篾与厚浆纸,凝神唤出模拟器面板。
【扎纸奇术(7年)】
【当前可扎:纸人力士(比肩明劲,驱邪保家)】
周安深吸一口气,调取模拟得来的四年修行经验,指尖扣住剪刀,开始动手。
多年打磨的手法早已刻进记忆,动作行云流水。
削竹为骨,裁纸为皮,折出四肢轮廓,细细勾勒五官。
不多时,一具和常人等高的纸人骨架便成型。
随着他不断修整纸人形体,纸皮与内里竹骨缓缓漾开微光,莹白的光从纸层缝隙里慢慢透出。
片刻之后,纸人力士成型。
“以气为印,以精为骨。纸化血肉,力士苏生”
念完咒诀,周安胸口一阵发闷,大口喘着粗气,浑身精力被抽走大半。
仅仅造出一具纸人,消耗的精气神竟沉重到这般地步。
他暗自估量,以自己当前的气力,最多同时驱使三具纸人力士。
周安抬眼,望向身前的造物。
纸人力士身高八尺有余,身躯魁梧壮硕,如同活生生的壮汉立在房中,唯独面部空白,没有五官。
“动一下”周安轻声吩咐。
纸人眼眶之中,骤然亮起两点白光。一股气流,在纸人的竹骨躯体之内缓缓流转。
呼。
纸人力士抬脚,自木桌一跃落地,抖落身上细碎纸屑,单膝重重跪倒在周安面前,静待指令。
厚重竹骨与浆纸构成的身躯落地,却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。
周安眼睛一亮,心中暗叹,这本事远超预想。
“搬起来。”
他转身,抬手指向一旁的实木拔步床。
这床用料扎实沉重,寻常四个壮汉合力,才能勉强挪动。
纸人力士转头,大步走到床前,弯腰,两只纸糊手掌扣住床板底部。
下一秒,它猛地向上发力。
吱呀——!
沉重木床骤然离地,被轻飘飘的纸人托举腾空。
纸人力士抬手,仿佛举起一片落叶,要将整张木床举过头顶。
“停!”周安连忙出声制止,若是床架损毁,他今夜便无处安歇。
他还没来得及继续测试纸人力士的极限,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叫嚷,混乱的声响破开院落的宁静。
“大少爷!不好了!”
周安拉开屋门,老管家赵伯跌跌撞撞奔来,满头冷汗。
“赵伯,出什么事?”
“大少爷!恶狼帮的人堵死周家大门!上门索要保护费,还要丧仪钱!
主母带着几个旧日商队的青年已经上前对峙,您快去劝劝主母!”
“什么?!”
周安脸色骤变,立刻跟着赵伯朝着大门快步赶去。
没人留意,那尊高大沉默的纸人力士,悄无声息跟在周安身后,像一道淡墨影子,紧随而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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