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刀,在大理寺素有传闻 —— 出鞘必见血。乌木刀鞘被日夜摩挲得发亮,刀柄缠绕褪色旧布,布纹间浸着洗不净的暗红痕迹。沈砚每日清晨都会仔细擦拭刀鞘,再归回腰间,左手抬手便可握住。
今夜,这一刀却劈了空。
刀光斩向月白方才立足之处,只击碎漫天落雪,月白已然不见踪影。原地仅剩下浅浅脚印,入雪不过半分,步幅规整,轻功造诣登峰造极。长安能做到这般地步的人本就寥寥,却都并非眼前这个白衣剑客。
“月白。” 沈砚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折返回到尸首身旁。
老周冻得不停搓手。沈砚重新勘验尸体:死者是习武二十年的刀客,虎口留存一道陈年深刀疤;致命伤仍是那道刁钻剑伤,而心口膻中穴,留有一道极淡的指印。
“死者先被人点穴禁锢,失去行动能力,才遭刺杀。点穴之人,与出剑行凶之人,是两个不同的高手。” 沈砚眉头紧锁。
两名顶尖高手联手截杀一名刀客,劫财无据,寻常仇杀也不必这般大费周章,其中疑点重重。
此刻,矮墙之上,月白正坐着俯瞰现场,手中把玩竹笛,将沈砚验尸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。他暗自赞许沈砚的洞察力,今夜刻意现身留痕,目的便是借沈砚大理寺的身份,掀开长安城掩埋已久的秘事。观察完毕,月白翻身跃下墙头,悄无声息融入平康坊的夜色。
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,沈砚回到大理寺。
推开房门,案头一盏青瓷茶盏尚有余温,茶下压着一张字条,上面只有四字:**甜雪,有毒。**
空气里飘来那股方才窄巷中似香似药的淡淡气息。月白竟神不知鬼不觉闯入守卫森严的大理寺,进到自己卧房煮茶留字。
沈砚指尖微颤,怒火翻涌:“好一个月白。我倒要看看,你究竟是人是鬼。”
他铺开案卷提笔记录案情。窗外风雪未歇,皑皑白雪之下,潜藏着比黑夜更加阴冷的秘密。沈砚望向窗外,方才口中尝到的那缕甜味在心头挥之不去 —— 世间落雪本无甜意,是人为在雪中掺入了别的东西。
那四字字条,如一根根细刺扎入眼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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