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六点，云台大酒店。
县城最好的酒店，只有三层，外墙贴着金色瓷砖。
门口停着一排轿车，最前面那辆，是县城唯一的黑色奔驰。
出门前，顾妈拉住他。
“赵百万请你吃饭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那人，心黑着呢。”顾妈说，“去了少说话，多吃菜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，别喝酒，骑车不安全。”
“好。”
顾川骑车出门，顾妈站在门口，看了很久。
顾川是骑电动车来的。
他停好车，掸了掸T恤上的灰，走进云台厅。
包间很大，一张圆桌，坐了七个人。
主位上，一个圆脸男人正笑呵呵地跟人说话。
他五十多岁，手上戴着金戒指，胸前别着一支金笔。
看见顾川进来，他站起身，迎了上来。
“小顾总，久仰。”
“赵总客气，叫小顾就行。”
赵百万拉着他坐下，亲自给他倒茶。
“小顾总年轻有为。云顶小区那盘子，压了三年，谁都不敢碰。你一出手就接住了。”
“运气好，赵总抬举。”
“运气？”赵百万笑，“两千多万的盘子，光靠运气接不住。”
他凑近一点，压低声音：“是哪路财神，给你撑的腰？”
顾川端起茶杯：“几个朋友凑的，小打小闹。”
“朋友？”赵百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，“云台县有钱的，我都认识，没听说谁跟你凑过伙。”
“市里的。”
赵百万愣了一下：“市里？”
“朋友的朋友。”顾川抿了一口茶，“赵总，这茶不错。”
赵百万哈哈一笑：“喜欢？走的时候带两斤。”
他嘴上笑着，眼里的探究却没散。
桌上的几个老板，也跟着聊起来。
“小顾总，云顶小区那楼，你打算怎么弄？”
“修好，租出去。”
“租？”一个戴眼镜的老板笑了，“县城谁租烂尾楼的房？”
“有。”顾川说，“已经租出去七十多套了。”
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戴眼镜的老板不说话了。
赵百万端起茶，喝了一口，眼神沉了沉。
“小顾总在深圳，做哪行？”他忽然问。
“写代码的。”
“写代码好，赚钱。”赵百万笑，“听说，后来公司不太景气？”
顾川动作一顿。
“赵总消息真快。”
“县城就这么大。”赵百万说，“你回来那天，车站的人，就都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人说，你回来那天，脸色不太好看？”
桌上有人窃笑。
顾川夹菜的手，停了一秒，又稳稳地夹起。
“是。”他说，“裁了，也分了。”
“不怪人家姑娘。”他放下筷子，“换成我，我也得散。”
他这话说得坦然，桌上反而没人笑了。
赵百万看着他，眼里的东西，变了变。
“小顾总是个人物。”他端起酒杯，“我敬你一个。”
这时，包厢门又开了。
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端着酒杯进来，一进门就喊：“赵总，我来晚了，自罚三杯！”
顾川抬眼，愣了一下。
那人是表哥。
表哥也看见了他，酒杯顿在半空。
“顾川？！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“表哥。”顾川点了点头，“赵总请我吃饭。”
“赵总请你？”表哥一脸不信，转头看赵百万，“赵总，您认识我这表弟？”
“认识，刚认识。”赵百万笑，“小顾总是你表弟？”
“可不嘛。”表哥走过来，拍了拍顾川的肩膀，话头一转，“赵总您别被他唬住。他啊，就是个写代码的，在深圳混不下去才回来的。”
桌上有人笑出声。
“我这表弟从小就犟。”表哥越说越起劲，“回来就回来吧，还非要充大款，接什么烂尾楼。”
“他也不想想，我姑妈一个月退休金才几个钱，够他折腾几天？”
顾川没反驳。
他夹了一筷子菜，慢慢嚼。
表哥见他不接话，更来劲了。
“你看，我说什么来着？”
“从小就这样，闷葫芦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。”
顾川只是笑了笑，继续吃菜。
赵百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，笑着打圆场：“年轻人有冲劲，是好事。”
“什么冲劲啊。”表哥给赵百万满上酒，“赵总您听我的，那就是啃老。啃完我姑妈的退休金，还得回头找我借钱。”
顾川放下筷子，端起酒杯。
“表哥说得对。”他说，“我敬表哥一杯。”
表哥愣了愣，随即得意起来：“你看，我就说他没脾气吧。”
他仰头干了，顾川也干了。
赵百万看着这一幕，脸上笑着，眼里的笑却淡了半分。
他给顾川夹了一块排骨：“小顾总，别往心里去。年轻人，路还长。”
“双溪镇那所小学，也是你接的吧？”赵百万忽然问。
顾川动作一顿。
“赵总消息灵通。”
“县城就这么大，藏不住事。”赵百万端起茶，“不过我听说，你捐的是匿名？”
“老板心善，不爱露面。”
“老板？”赵百万笑，“这老板，藏得够深。”
顾川没接话，低头吃排骨。
饭局后半程，赵百万再没提过钱的事。
他聊县城，聊天气，聊钓鱼，滴水不漏。
顾川全程附和，闷头吃菜，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。
散场时，赵百万亲自送他到门口。
“小顾总，云台县这水，深得很。”他拍了拍顾川的肩，“走路看着点。”
“谢赵总提醒。”顾川跨上电动车，“赵总留步。”
电动车突突地开走，赵百万看着他的背影，眯起眼睛。
秘书小宋凑上来：“赵总，这人……不简单。”
“何止不简单。”赵百万说，“请他吃顿饭，他还推三阻四。来了，一个字真话都没有。”
“那您还跟他打交道？”
“打交道？”赵百万笑了一声，“我是想看看，他背后的水到底有多深。”
另一边，顾川骑到半路，把车停在路边。
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上，深蓝色的面板正在跳动。
“隐藏任务触发。”
“任务目标：72小时内，让宏达建材资金链缩减一半。”
“任务奖励：建设值+20。”
顾川盯着那行字，忽然笑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是大壮发来的：“赵百万派人来云顶小区打听你了。”
顾川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“不担心？”
“他打听得到，是他本事。”
大壮发来一串省略号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云台大酒店灯火通明的方向。
赵百万请他吃了顿饭。
他回赵百万一份大礼。
手机屏幕右上角，倒计时开始跳动。
72:00:00。
顾川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拧动油门。
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，倒计时，已经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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