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十点，步行街二楼，川流建设办公室。
顾川铺开一张纸，开始写。
宏达建材，县城最大的建材商，垄断建材供应十年。
县城盖楼，十家有九家用他家水泥。
“它的钱，卡在哪儿？”顾川问。
大壮啃着苹果，想了想：“卡在账上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宏达给工程公司赊账，账期三个月起。”大壮说，“它自己又欠着省城钢厂、水泥厂的钱。”
“一边欠别人，一边被别人欠？”
“对。”大壮说，“全押在县城那几家大工程公司的订单上。订单一停，它两头堵。”
“赵百万的发家史，你知道不？”大壮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二十年前，他是县建材厂跑推销的。”大壮说，“厂子一倒，他把库存低价收走，自己单干。”
“再后来，县城盖楼越来越多，他就一家一家，把生意全吞了。”
“现在县里盖楼，都得从他家进料。不进他家的，工程队验收过不去。”
顾川皱眉：“验收过不去？”
“他有门路。”大壮压低声音，“跟质检那边，熟。”
顾川点头，在纸上画了三道线。
“那就三招。”他说。
第一招，扶持本地小建材商。
第二天一早，大壮去了县建材市场。
他找到三家老店：老李建材、东升建材、诚信水泥。
“川流建设，未来一年建材采购，就跟你们三家签。”大壮把合同拍在桌上，“预付，现金结算。”
老李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大壮说，“但有个条件，价格公道，货要硬。”
“那必须的！”老李搓着手，“我老李在县城卖了二十年水泥，从不掺假！”
老李送走大壮，转头就在店门口放了挂鞭炮。
当天下午，三车货就从三家店里，拉进了云顶小区。
第二招，补贴大客户绕开渠道。
顾川让老周出面，约了县城两家工程公司的采购。
“从外地直采，运费川流建设补贴。”老周把话带到，“每车补八百。”
“直采能省多少？”
“宏达加价三成，直采加运费，还省一成半。”
两家采购对视一眼：“签！”
当天晚上，两车外地水泥，悄悄开进了县城。
车进县城的时候，司机还特意绕开了宏达建材那条街。
老周笑：“可不就是做贼？偷的就是他家的生意。”
第三招，匿名举报。
老周在工地干了半辈子，宏达拖欠供应商货款、拖欠工人工资的事，他门儿清。
方律师把材料整理成册，足足二十页。
“宏达这十年，光欠薪这一项，就够它喝一壶。”
“还有供应商货款，拖欠超一年的，十七笔。”
“够立案了。”方律师合上册子，“你确定匿名？”
“匿名。”
“行。”方律师说，“这种事，匿名反而好办。材料详实就行。”
第二天，县劳动监察大队和税务局的门口，各多了一封信。
信里的账目，一笔一笔，对得上号。
当天下午，宏达建材的财务室，迎来了第一批不速之客。
“查账。”来人出示证件，“例行检查。”
宏达的会计脸都白了。
第一天，宏达建材的订单，少了三成。
大工程公司都改口说“再想想”，小的散单，被老李他们抢了个干净。
晚上，大壮给顾川打电话。
“川哥，成了！老李那边今天接了六个散单！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，天工建筑说，直采的水泥比宏达便宜一成半，下个月那批量，也准备转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顾川说，“大头在后面。”
大壮挂了电话，嘀咕了一句：“跑腿的比老板还操心。”
第二天，省城的供应商打来电话：“赵总，上批货款，什么时候结？”
赵百万笑：“再宽限几天，最近周转。”
“赵总，这话您说了三个月了。”供应商说，“再不给，我们只能走法律。”
赵百万挂断电话，脸上的笑，第一次没了。
第三天，宏达建材门口，堵满了要账的车。
水泥厂的、钢厂的、拉货司机的，乌泱泱一片。
赵百万站在二楼窗户前，看着楼下的人群，脸色铁青。
“订单呢？”他问秘书。
“赵总……”小宋递过报表，“这个月的订单，比上个月少了五成五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啪——”
赵百万把茶杯摔在地上。
“谁在砸我的盘子？！”他吼道，“查！给我查！”
“查过了，赵总。”小宋低着头，“那三家小店，是川流建设在采购；那两家工程公司，是川流建设在贴运费。”
“川流建设？！”赵百万的瞳孔缩了一下，“那个接烂尾楼的年轻人？”
“是。”
“他哪来这么大能量？！”
小宋没敢接话。
赵百万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三圈，忽然停住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，“他前几天还来跟我吃饭，笑脸相迎。”
“一个人，昨天还跟你称兄道弟，今天就捅你刀子？”
“赵总……会不会，不是他？”
赵百万沉默了。
他想起饭桌上那双筷子——从头到尾，只夹自己面前那一盘。
想起他说“老板心善”时，面不改色的表情。
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匿名举报那封信，查得到吗？”他问。
“查不到。”小宋说，“信是打印的，地址是假的，材料却详实得吓人。”
“详实得吓人……”赵百万重复着这句话，声音发沉。
他第一次觉得，云台县这潭水，可能要变天了。
而步行街二楼，顾川正坐在办公室喝茶。
系统提示音响起——
“隐藏任务完成。”
“宏达建材资金链缩减：55%。”
“任务评价：S级。”
“建设值奖励：+20。”
顾川看了一眼面板，又看向窗外。
远处，宏达建材的方向，好像还停着几辆车。
他把茶杯放下，拨通了林夏的电话。
“喂？顾川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赵百万的饭，吃完了。”
“好吃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顾川说，“就是有点贵。”
电话那头，林夏笑了一声。
“那下次，我请你吃牛肉面。”
“行。”顾川说，“加个蛋。”
窗外，县城华灯初上。
顾川挂断电话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新倒计时。
系统提示：“检测到赵百万正在全力调查‘幕后之人’。”
“提示：身份暴露风险上升。”
“他查得到川流建设吗？”顾川问。
“查得到公司，查不到资金链。”系统说，“捐赠走教育基金，采购走县内实体，补贴走运费对冲。”
“他只能查到，你在花钱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顾川说，“让他查。”
“查得越多，他越不敢动。”
顾川笑了笑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。
查吧。
他倒要看看——赵百万查到川流建设那天，会先找上谁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