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头骨碎片,滚到林玄脚边就不动了。
他蹲在那儿,看了好半天,才伸手,把它捡起来。骨头不大,也就拳头大小,边角被磨得圆润光滑,像是被人翻来覆去盘了很多年。指腹蹭上去,滑溜溜的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温度 —— 不是石头的凉,也不是人体的温,是那种搁久了的、晒不到太阳的旧东西的气味。
他看了两眼,把那块骨头轻轻放回地上,又退了两步。
风从石棺那个黑洞洞的缺口里灌出来,呜呜的,夹着细碎的石屑,打在脸上生疼。林玄盯着那个缺口,心里头乱糟糟的。他想不明白,这口棺,是谁凿的,埋在这儿多少年了,又是被什么东西,从里头撬开的。
"这棺,是从里面打开的。" 秦峥的声音,把他从乱麻一样的思绪里拽了出来。
林玄转头看他。
秦峥蹲在石棺旁,没有去碰那个缺口,只是凑近,眯着眼看缺口边缘卷曲的断面:"这种卷边,只有一种法子能撬开 —— 从棺里往外顶。不管是人还是别的东西,从里头把棺壁顶破,才留得出这种形状。"
"那棺里原本躺着的东西……" 苏晚声音有点发虚,"是不是已经不在里头了?"
这话问得,几个人都沉默下来。
林玄又看了一眼那个缺口。黑洞洞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想了想,说:"咱们别在这儿干站着。石棺开着口,里面什么情况,得亲眼看看。你俩在外头,我和秦兄过去看一眼。"
他掏出火石,把那根硬木棍前头缠的布条点上,又往布条上洒了点朱砂,火苗腾地蹿起来,橘红的光,总算把四周的暗退了几分。他举着火把,慢慢往石棺缺口那边挪。秦峥跟在他身后,短刃握在手里,防备着。
走到缺口边,林玄把火把往里照了照。
棺里空的。
石棺内壁,被凿得粗粝,不像正经下葬的棺,倒像是一口粗凿的石头匣子。棺底积着一层薄薄的灰,靠里侧,有一块凹陷,像是放过什么东西,形状看不太清。棺壁上,有几道深深的划痕,指甲那么宽,从棺底一直划到棺沿 —— 像是有什么东西,当初在这口棺里,用力抓挠过。
林玄举着火把,照着那几道划痕,心里头一阵发紧。那划痕,不像是人留下的。人没有这么长的指甲,也抓不出这么深的道子。
他正看着,忽然,火苗抖了一下。
不是风吹的。他举着火把,四周无风。可火苗,就是无缘无故地,往棺里侧偏了偏,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,从棺里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林玄后背一麻,手一抖,差点把火把扔出去。他稳住心神,把火把又举高了些,往前凑了凑。
这一回,他在棺底那层薄灰上,看清了一样东西。
灰尘里头,半掩着一小块暗色的、硬邦邦的东西。他伸手,拨开灰,捡起来 —— 是一块巴掌大的碎片,像是玉,又像是石,通体发黑,表面刻着一些细密的花纹,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。
林玄捏着那块碎片,忽然觉得,怀里的铜牌,又烫了一下。他心头一动,把那枚铜牌摸出来,放在碎片旁边,比了比。
铜牌和那块碎片,边缘的弧度,隐隐对得上。
像是一件东西,裂成了两半。一半是这块黑石碎片,另一半,就是这枚铜牌。
林玄捏着这两样东西,蹲在石棺边,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预感,越来越重。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—— 这口石棺,原先应该放着一样东西,一样完整的、重要的东西。可那东西,不知道多少年前,被人拿走了,又或者,被棺里那个东西带走了。棺壁上的抓痕,是它挣扎时留下的。而这枚铜牌和这块黑石碎片,是那样东西崩裂后,散落出来的两半。
他正琢磨着,阿禾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慌:"玄子!你、你们快出来看看!"
林玄心头一跳,举着火把退出来,快步走到阿禾身边:"怎么了?"
阿禾脸色发白,手指着来路的方向,声音都在抖:"那儿…… 那儿石头动了。刚才还是一片平地的,这会儿,多了一块石头。"
林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来路上,果然多了一块半人高的灰石头,正正堵在他们刚走过的位置。那块石头,和周围那些没什么两样,可他记得清清楚楚,刚才走过来的时候,那儿是空的,没有石头。
这块石头,是在他们进棺边的功夫,自己挪过来的。
"这地方,真邪了。" 阿禾咽了口唾沫,"石头自己会动,是要把咱们堵在这儿?"
林玄握着木棍,盯着那块多出来的石头,没有说话。他这才意识到,这片乱石堆,比他想得要邪门得多。那些石头不是死的,底下有什么东西,正推着它们,把他们往一个方向逼。
他回头,看了一眼那口石棺。又看了看怀里那枚铜牌和那块黑石碎片。
"走。" 林玄深吸一口气,把铜牌和碎片都贴身收好,"别在这儿待了。先想办法出去。"
四人转身,朝着来路的方向,快步往外走。
可走出去没几步,林玄的脚步,又顿住了。
来路前方,又多了两块石头,一左一右,横在前头,堵得严严实实。他明明记得,刚才过来的时候,那条路是通的。
"石头…… 真的在动。" 苏晚的声音也发紧了,"它们在堵我们的路。"
林玄心头一沉。他回头看,那口石棺还立在那儿,黑洞洞的缺口对着他们。他忽然有种错觉 —— 这片乱石堆,像一只巨大的、张开的手掌,正慢慢地,把他们几个,往那口石棺的方向,拢回去。
他握着木棍的手,骨节发白。心里那股恐惧,压不住了。他知道,自己可能不该进这片乱石堆,不该去碰那口石棺。可现在,想退,已经退不出去了。
他回头,看着那口黑洞洞的石棺,又看了看四周那些无声挪动的石头,声音发干:"这地方,怕是压根没打算让我们活着走出去。"
话音落,风又灌下来,呜呜的。那口石棺里,黑洞洞的缺口深处,隐隐约约,像是有什么东西,亮了一下 —— 又暗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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