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话一出口，林玄自己先打了个激灵。
他不是故意说丧气话，可话一出来，那股寒意就跟进了骨头缝似的，怎么也撵不走。他稳了稳神，把心里那团乱麻理了理 —— 不能慌，一慌就全完了。他定了定神，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口石棺，又看了看前方那几块新堵出来的石头，对其他人说："别乱跑。这片石头会动，越慌越容易走散。咱们先聚在一块儿，找条路试着往外摸。"
四个人靠着那根烧着的火把，挤在一小片亮光里，谁也没动弹。风呜呜地灌，火光在风里晃得厉害，照得几个人影子忽长忽短，在地上拉出一条条扭曲的黑影，像是四个人的影子也在发抖。
"往哪边走？" 阿禾声音发飘，眼睛不停往四周乱石堆里瞟，总觉得哪块石头底下，都有双眼睛在瞅他们。他手里那根木棍攥得死紧，指节都白了，可攥着也没底 —— 这片石头，连路都能堵，一根木棍又能顶什么用。
林玄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他低头，又摸了摸怀里那枚铜牌。铜牌还是温的，贴着心口，像一小团没熄的火。他想了想，说："刚才来的时候，我是顺着铜牌发热的方向走的。这会儿铜牌还是热着…… 我试试，看它能不能指个路。"
他捏着铜牌，慢慢转了个方向。铜牌的温热，没有明显变化，可他转到某一个方向时，隐隐约约，觉得那股温热像是稍微重了一丝。他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，但眼下也没别的法子，只能先朝着那个方向走。
"往这儿试试。" 他指着那个方向，"就算走不通，也比在原地干等强。"
四人朝那个方向挪过去。走的时候，林玄一直攥着铜牌，时刻留意它有没有变化。那几块新堵出来的石头，挡在来路上，他们绕着走，从石缝之间侧身挤过去，走得不快，但好歹，是在往前。脚下是松动的碎石，踩上去咯吱咯吱，每一声响，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学步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，前方那片乱石堆，忽然稀薄了一些。林玄心头一松，脚下快了几步 —— 可刚迈出去，他就愣住了。
前头不是出路。是一口石棺。
和刚才那口一模一样。青石凿的，棺身半埋，缺口黑洞洞地朝上，棺壁上那几道深深的抓痕，连位置都对得上。
他们走了一圈，又绕回了这口石棺。
林玄握着铜牌的手，一紧。他抬起头，看着这口又出现在眼前的石棺，心里那点侥幸，彻底碎了。这片乱石堆，像是活的，怎么走，都在围着这口棺打转。那些石头，把他们当成猎物，一圈一圈地，往这口棺边上赶。
"绕回来了。" 秦峥的声音也沉了下去，"这片地方，不是普通迷宫。石头挪动，是有什么东西，在把我们往这口棺边上赶。"
"谁在赶我们？" 阿禾声音发抖，"棺里不是空的吗？"
秦峥没有回答。他蹲下来，目光缓缓扫过石棺四周的乱石堆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半晌，他忽然伸手，指着一块和别的石头不太一样的灰石："你们看那块。它上面，没有苔藓。"
林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果然，那块灰石表面干干净净，没有苔藓，也没有青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，经常碰触、擦拭，才会保持这种不沾苔藓的状态。在一片长满黑苔的石头堆里，这一块，格外扎眼。
林玄走过去，蹲下，仔细看那块石头。石头不大，约莫到膝盖高，表面光润，像是被盘了很久。他伸手，顺着石头表面摸了一遍，指尖忽然停在石头侧面 —— 那里，有一条细细的缝，像是石头不是实心的，而是空心，由两块拼在一起。
林玄心头一动。他使了点力气，去扳那块石头，石头松动了一下。他再加了把劲，"咔" 的一声，那块灰石被他从侧面撬开 —— 底下，是一个黑漆漆的、碗口大的洞。
洞口很小，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林玄举着火把，凑过去照了照。火光探进洞口，照亮一小片内壁。洞里不是空的 —— 靠里侧，堆着一小堆东西，看着像是几块骨头，还有一团发黑发硬的东西。
林玄心口一紧。他伸手，小心把那团东西勾出来。是一团布料，早就腐烂发黑，还缠着几根骨头。布料一角，绣着一枚残缺的图案，看不太清，但林玄总觉得，那图案的形状，隐约和他那枚铜牌上的花纹，有几分像。
"这是…… 穿在人身上的衣裳。" 林玄声音发干，"这底下，埋着个人。"
"埋在这儿的人？" 苏晚皱眉，"是和那口石棺一起的？"
林玄摇了摇头，他也说不清。他捏着那团烂布和骨头，心里乱糟糟的。这片乱石堆，石头会动，埋着人，还藏着这么一口从里面被撬开的空石棺 —— 到底埋了什么？又是什么东西，被埋了这么多年，还能让这些石头自己动？
他正想着，忽然，火把的火苗，又抖了一下。
这一回，抖得厉害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吹了一口。火光一暗，又亮起来。就在这一暗一亮的空当，林玄眼角余光，瞥见那口石棺黑洞洞的缺口里，好像有什么东西，动了一下。
他猛地转头，死死盯着那个缺口。
缺口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没有。可刚才那一下，他真真切切，看见有个影子，在缺口深处，晃了一下。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正从棺里，缓缓爬出来。
"…… 里头有东西。" 林玄的声音，压得又低又紧，"它出来了。"
四个人，齐齐僵在原地，眼睛死死盯着那口石棺的缺口。
风停了。乱石堆，彻底安静下来。
那口石棺里，黑洞洞的缺口深处，忽然，传出一声极轻的、像是骨头摩擦石头的声响。
咯。咯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正慢慢地，从棺里，往外爬。
林玄的后背，一层冷汗，唰地就下来了。他握着木棍的手，指节捏得发白，可他没有后退。他盯着那个缺口，心里飞快地盘算 —— 那东西出来了，他们不能就这么站着等死，得在它完全出来之前，想个办法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他怀里那块黑石碎片，是从石棺里捡出来的；那枚铜牌，是从枯骨胸腔里撬出来的。两样东西，边缘能对上，原本是一件完整的物件，裂成了两半。
他心头一动 —— 这两半，会不会就是对付这片乱石堆、对付棺里那东西的钥匙？
他来不及多想，飞快地把铜牌和黑石碎片都摸出来，攥在手里，对着那个正在发出声响的缺口。两样东西的边缘，在昏暗的光里，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光，像是拼在一起，就能合成一样完整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，那声 "咯、咯" 的响动，忽然停了。
缺口深处，一张灰白、干瘪、没有五官的脸，缓缓地，从黑暗里，探了出来。
那不是人脸。那张脸上，没有眼睛，没有鼻子，只有一张横开的、裂到耳根的大嘴，像一道深深的口子。它缓缓转动着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，朝着林玄的方向，"看" 了过来。
林玄握着铜牌和碎片的手，抖了一下。可他咬着牙，没有退。他把那两半东西，慢慢往一起凑，凑到那块黑石碎片和铜牌边缘能对齐的地方。
"咔" 的一声轻响。
两半东西，在他掌心里，合到了一起，严丝合缝，像原本就是一体。
合拢的瞬间，那东西猛地一顿，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，往后退了退。林玄掌心里那枚合拢的物件，透出一缕温润的、微弱的光，在这片死寂的乱石堆里，像一小簇倔强的火苗。
那缕光，照在乱石堆上。那些无声挪动的石头，像是被光照到，忽然，都不动了。
林玄看着那缕光，又看了看那口石棺里缩回去的东西，心里那口气，还没来得及松 —— 他脚下那片地，忽然，又是一震。
这一回，不是石棺，不是乱石。是他脚下，整片缓坡，都在轻轻地、沉闷地，往下沉。
像是什么更大的东西，在地底，翻了个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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