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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Ming Dynasty Tech Geek

Chapter 25 / 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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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25 of 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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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

The Ming Dynasty Tech Gee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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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部旧档房在后院最里头,两间屋,一间堆册子,一间住人。

看档的是个老吏,六十来岁,姓陈,一只眼睛有毛病,看人得侧着头。

崔郎中带沈砚去的。Full novel: The Ming Dynasty Tech Geek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"老陈,"崔郎中说,"沈教习要看一样东西。"

"看什么?"

"刑部去年的案卷副本。"沈砚说,"偷铜那个,库子张五。"

老陈侧着头看了他一眼。

"那案子结了。"

"我知道结了。"

"结了的案子,"老陈说,"档要封三年。"

"我知道要封三年。"沈砚说,"我不看正卷,我看一样东西。"

"什么?"

"口供原件。"

老陈没动。

"口供原件随正卷。"

"那我看法司的录副。"

崔郎中在旁边帮腔:"老陈,这是韩大人交代的。"

老陈那只坏眼睛眨了眨。

"韩大人?"

"韩侍郎。"

老陈站起来,往里屋走。

翻了半个时辰,他抱出一沓纸来,往桌上一放。

"就这些。"

沈砚坐下,一页一页翻。翻到,他停住了。那是一张口供录副。上头写着:

"据犯人张五供:小的自去年冬月十九,窃得工部器皿库黄铜两千斤,陆续卖与收买废铜之民人李三,得银一百二十两。所供是实。"

底下是签名。

"张五"。

两个字。沈砚看着那两个字。他的手指,慢慢凉下去。张五不识字。

这是沈砚第一眼就看出来的——不,他不知道张五识不识字。他得先确认。

他抬起头。

"老陈。"

"嗯。"

"这案子的正卷里,"他说,"有没有张五的'供状画押'?"

"画押?"

"就是按手印。"

老陈想了想。

"有。"他说,"不识字的犯人,供状上不签名,按手印。"

"那这上头为什么是签名?"

老陈凑过来看。看完,他的脸色变了。

"这……"

"这张是录副。"沈砚说,"录副是书吏抄的。抄的时候,把画押抄成了签名?"

"不可能。"老陈说,"录副也要照原样。原样是手印,录副上就写'画押'两个字,底下描一个圈。"

"那这个签名……"

老陈不说话了。

沈砚把那张纸拿起来,凑到窗前。

他看那两个字。

"张五"。

张字的弓字旁,最后一笔往上挑,挑出一个小钩。

五字,第二笔的折,折得很硬,硬得像刀切。

沈砚闭了一下眼。

他睁开眼,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
是那张料单的抄件——崔郎中给他的,上头有那个假的"沈砚"签名。

他把两张纸并排摆在桌上。

一张上头是"张五"。

一张上头是"沈砚"。

两个不同的名字。沈砚指着两个字看。

"张"字的弓字旁,最后一笔往上挑,挑出一个小钩。

"砚"字右边的"见",最后一笔的竖弯钩——不挑。可"砚"字左边的"石",那一撇的收笔,往外撇了一下,撇出一个极小的尖。

他又看"五"字和"沈"字。

"五"字的折,硬得像刀切。

"沈"字的三点水,第三点的收笔,也是硬的,往上一顿。

沈砚抬起头。

"老陈。"

"在。"

"您看看这两个字。"

老陈侧着头,凑过去看了半天。

"我看不出。"

"您看收笔。"沈砚说,"这两个字,收笔的地方,都有一个顿。"

"顿?"

"笔到末尾,不提,往下按一下,再收。"沈砚说,"这不叫顿,这叫'驻'。写字的人,写到末尾,习惯把笔停一停,停的那一下,墨就多,就粗。"

老陈眯起眼。

"是……是有点。"

"不是有点。"沈砚说,"是一模一样。"

他把两张纸往崔郎中跟前一推。

"崔郎中,您看。"

崔郎中凑过去,看了很久。看完,他抬起头,脸是白的。

"你的意思是——"

"我的意思是,"沈砚说,"写这两个字的人,是同一个人。"

屋里静了。

老陈那只坏眼睛眨了眨,慢慢往后退了一步。

"沈教习,"他说,"这话可不能乱说。"

"我没乱说。"

"口供是刑部录的,"老陈说,"料单也是刑部出的。要是同一个人写的,那……"

"那什么?"

老陈不说了。沈砚把两张纸收起来。

"老陈。"

"在。"

"今天的事,"他说,"您没看见我。"

老陈咽了口唾沫。

"我眼瞎。"

"您本来眼睛就不好。"

出了旧档房,崔郎中一路没说话。

走到后院那棵老槐树下,他站住了。

"沈砚。"

"嗯。"

"你手里这个东西,"他说,"是能杀人的。"

"我知道。"

"你打算怎么办?"

"我去见韩大人。"

"韩大人会怎么说?"

"他会说不够。"

"你怎么知道?"

"因为这两个字,只能证明'有人伪造'。"沈砚说,"证明不了'伪造的人是谁'。"

崔郎中看着他。

"那你还去?"

"去。"沈砚说,"我去告诉他,我要找一个人。"

"找谁?"

"张五。"

崔郎中愣住了。

"张五流放了。"

"流放到甘肃。"沈砚说,"三千里。"

"三千里,你怎么找?"

"我不找甘肃。"

"那找哪儿?"

沈砚往北看。

"居庸关。"

韩侍郎是在第三天见的他。还是在值房里。

沈砚把两张纸摆在桌上,把话说了一遍。

韩侍郎看完,把纸放下。他没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站了很久。回来的时候,他的脸色很难看。

"沈砚。"

"下官在。"

"你说的这个'驻笔',"他说,"我不能拿它去上奏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'字像'这个东西,公说公有理。"韩侍郎说,"我说这两个字像,对方说不像。堂上一吵,吵到最后,得找几个写字先生来认。认来认去,认不出个所以然。"

"那大人要什么?"

"我要人。"

"什么人?"

"写字的人。"韩侍郎说,"我要他站到堂上,当着三法司的面,写一遍。"

沈砚沉默了。

"那写字的人,"他说,"下官不知道是谁。"

"可你知道一个人。"

"谁?"

"张五。"韩侍郎说,"张五见过那个写字的人。"

"张五流放了。"

"流放的路上呢?"韩侍郎说,"押解的差役呢?接收的衙门呢?"

沈砚抬起头。

"大人。"

"嗯。"

"下官能去查么?"

韩侍郎看着他。

"你现在是军器局的教习。"他说,"教习不能出京。"

"那……"

"我给你一道札子。"韩侍郎说。

他走到案边,提笔。写完,吹干,递过来。沈砚接过来一看。

上头写着:"军器局教习沈砚,奉本部差遣,往居庸关一带,查核铁料事。"

"铁料?"沈砚抬起头。

"居庸关有铁冶。"韩侍郎说,"你去查铁料,名正言顺。"

"查多久?"

"二十天。"

"二十天。"

"二十天之内回来。"韩侍郎说,"回不来,我就保不住你了。"

沈砚把札子收好。他转身要走。

"沈砚。"

"下官在。"

"还有一件事。"韩侍郎说。

"大人请讲。"

"你走这几天,"韩侍郎说,"军器局那边,我听说了一件事。"

"什么事?"

"赵提调给你记了功。"韩侍郎说,"报上去了。"

沈砚没说话。

"报上去的功劳,"韩侍郎说,"是要叙的。"

"叙什么?"

"叙功。"韩侍郎说,"你一个戴罪的人,立了功,就得减刑。减了刑,你的'戴罪'两个字,就没了。"

沈砚抬起头。

"没了不好么?"

"好。"韩侍郎说,"太好了。"

"那大人为什么说'太好了'?"

"因为太快了。"韩侍郎说,"你上个月扒开官堤,这个月立功减刑,下个月戴罪就没了。戴罪没了——"

他停住。

"戴罪没了,你就不能再'戴罪立功'了。"沈砚说。

"对。"

"也就是说,"沈砚说,"我就不能再查了。"

"对。"韩侍郎说,"戴罪立功,是一个名分。这个名分让你能去修堤,能去教习,能去居庸关。名分没了,你就是一个有案底的人。有案底的人,哪儿都去不了。"

沈砚站在值房里。

"大人,"他说,"那是谁在帮我?"

"不是帮你。"韩侍郎说,"是推你。"

"推我?"

"把你从这条路上推开。"韩侍郎说,"推得干干净净,客客气气,还给你记一功。"

沈砚沉默了一会儿。

"大人,"他说,"下官能不要这个功么?"

"不能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你要是不要,"韩侍郎说,"就是抗上。抗上的人,什么名分都没有。"

沈砚点点头。

"那下官就受着。"

"受着。"韩侍郎说,"受着,然后走。"

"什么时候走?"

"明天。"

沈砚行了个礼,转身出去。

走到门口,韩侍郎在背后叫住他。

"沈砚。"

"下官在。"

"你从居庸关回来的时候,"韩侍郎说,"不管查到没查到,先来见我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我怕你回不来。"韩侍郎说,"不是怕你死在路上。"

"那怕什么?"

"怕你回来的时候,"韩侍郎说,"京城已经不让你进来了。"

沈砚站在门口。

值房里的灯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拉到门外。

"下官记住了。"

他出了工部,天已经黑了。

回到后巷那间小屋,周德海在等他。

老头子的手还吊着,可他脸上是笑的。

"沈主事。"

"别叫主事。"

"那叫啥?"

"叫沈砚。"

"那哪行。"周德海说,"我给您带来一样东西。"

"什么?"

周德海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,放在桌上,一层一层打开。

纸包里头,是一小块布。

布是灰的,粗的,撕成了巴掌大一块。

布上用炭笔写着几个字,写得歪歪扭扭。

沈砚凑到灯前看。那几个字是:

"居庸关外,四十里,岔路口,有个哑巴。"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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