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什么来什么,陈九的太平日子,在不久之后的一天夜里被打破了
那天店里刚要打烊,门"哐当"一声被人踹开。七八个纹着花臂的混混鱼贯而入,领头那个膀大腰圆,正是被陈九修理过的牛三。
"哟,小崽子,可算找到你了!"牛三狞笑着,一眼锁住柜台后头的陈九,"你他娘的跑得倒快,扔下个死老头子就进城享福来了?我告诉你,今儿个你不把青山村欠我的账吐出来,就别想走出这扇门!"
小丽吓得脸都白了,钱叔赶紧上前陪笑:"这位大哥,有话好说,有话好说——"
"滚开!"牛三一把推开钱叔,抬手就要往陈九脸上招呼。
陈九在那只手落下来前,先一步动了。
他没躲,反而迎上一步,右手精准地搭上牛三的手腕,用的还是那招爷爷教的"卸力"。
可这一次,牛三不是一个人在青山村时那个牛三了。他身后那七八个混混,明显是找来的打手,个个凶神恶煞。
"兄弟们,上!砸了这店!"牛三被卸开一步,恼羞成怒地一挥手。
话音未落,一根球棒已经劈头砸下来。
陈九侧身避开,顺手抄起柜台上一根擦鞋的木柄,却没用它伤人,只是借力一引,把那个持棒混混的力道带偏,让他一头栽进旁边的货架。
他整个人在店里游鱼似的穿行,十根手指翻飞,不打架,不伤人,只是"卸"。
卸他们的劲,卸他们的力,卸他们那股子莽撞的火气。
爷爷说过:真正的功夫,不是把人打倒,是让打你的人自己先站不稳。
几个混混被陈九东一带西一引,撞的撞、摔的摔、缠的缠,没一会儿就横七竖八倒了一地,捂着膝盖的、揉着后腰的,哎哟连天。
牛三看着这一幕,脸色彻底变了。
"你、你他娘的……"他指着陈九,"你使的什么邪术?"
陈九站在原地,胸膛微微起伏,手里那根木柄已经放回柜台。他垂着眼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
"牛三哥,我爷爷教我这门手艺,是给人按脚的,不是打人的。刚才那几下,是给您几位松松筋骨。您要是脚上不舒服,我按,不要钱。"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"可您要是再上我这店门来砸东西——"
他抬眼,那双沉静的眼睛在昏黄的灯下一亮:"我手上的力道,可就不止'卸力'这么简单了。"
牛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
他狠狠"呸"了一声,带着一地哼哼唧唧的打手,灰溜溜地走了,临走还不忘撂下狠话:"你、你等着!我找人弄死你!"
店门重新合上。
小丽腿一软,瘫在椅子上:"我的天……小九,你、你什么时候会打架的?!"
"不会打架。"陈九低头,把踢翻的矮凳扶起来,"我爷爷教的,就是给人按脚的。刚才那是……推拿里的卸力,不是打架。"
钱叔站在柜台后头,脸色却难看得吓人。他盯着陈九看了很久,忽然走过来,一把抓住陈九的手腕,拉到灯光下。
"小九,"钱叔声音发紧,"你老实告诉叔,你手上这股劲……是谁教的?"
陈九心里一凛。
他张了张嘴,那句"我爷爷教的"到了嘴边,却忽然咽了回去。因为他看见钱叔的眼睛里,闪着一层他看不懂的东西,那不是害怕,不是惊讶,而是……一种近乎确认的了然。
像终于验证了什么。
"钱叔……"
"你明天,"钱叔松开他的手,垂下眼,声音压得很低,"别来上班了。"
陈九怔住:"钱叔?"
"不是赶你走。"钱叔摆摆手,神情复杂地看向店门外黑漆漆的巷子,"你听叔一句,这店你不能再待了。今晚,收拾东西,先换个地方住。"
"为什么?"
钱叔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又看了陈九一眼,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陈九现在还读不懂的东西,轻声道:
"因为你这双手,有人惦记上了。我保不住你。"
陈九站在昏黄的店里,指尖那点酥麻,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顺着夜色,朝这家小店围拢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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