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九最终还是留在了店里。
钱叔拦不住他,只能背地里叹气。可陈九自己知道,他不能走,不是舍不得这份工钱,而是他隐隐觉得,那个叫"猎纹者"的东西,正在暗处盯着他。留在明处,反而比躲起来更安全。
这天下午,店里来了个不速之客,是城北另一家推拿馆的老板,带着他两个得意弟子,踢馆来了。
"钱老板,"那老板进门就阴阳怪气地拱拱手,"听说你这店近来生意红火,还来了个'手上有仙气'的小徒弟?正好,今儿个咱们两家比试比试,也好让街坊看看,到底谁家功夫硬。"
钱叔脸色一沉:"比什么比?我们店里不兴这套。"
"怎么,怕了?"那老板撇嘴,冷笑,"这样,输了的,关门半年;赢了的,往后城西这片生意,一家独大。你敢不敢?"
店里围观的客人越来越多,起哄声一片。赵怀安站在一旁,忽然不冷不热地开口:
"钱叔,人家都上门叫阵了,咱要是不接,传出去像什么话?要不……让小陈上?"
他这话一出口,店里霎时一静。
所有人都看向陈九。
陈九心里咯噔一下,他看见赵怀安眼底那点幸灾乐祸,分明是想把他架到火上烤。
比试规矩很简单:双方各出三人,轮流给人捏脚,谁能让客人"舒服得开口夸"、谁的手法让老客人挑不出毛病,谁就赢。
前三场,店里的老师傅有输有赢,打了个平手。最后一场压轴,对方派出了他们店里的"王牌"——一个号称"城北第一手"的老师傅。
而这边,轮到陈九。
"去吧。"赵怀安皮笑肉不笑地推了他一把,"小陈,别给咱店里丢人。"
陈九站到推拿床前,深吸一口气。
他当然不怕比手艺。可他一想到赵怀安那意味深长的眼神,心里就莫名发沉,他总觉得,这场比试没那么简单。
陈九缓步上阵,捧起对方客人的脚,指尖触上足底。
就在这一瞬,他忽然感到一股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,从空气里飘过来,那不是艾草,也不是药酒,而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、像冷铁淬火后留下的味道。
陈九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循着那气息看去,正撞上赵怀安那双不动声色的眼睛。赵怀安手里,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小的、熏着烟的东西,正不动声色地朝这边轻轻晃着。
那烟极淡,几乎看不见,可陈九却觉得,自己指尖那股酥麻,正被那烟一丝一丝地往皮肉里拽。
像有什么东西,想把他体内藏着的"劲",逼出来。
陈九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明白了,赵怀安这不是在帮他,是在给他设套。那根熏着的烟,分明是想逼他动用血脉之力,好当众露馅!
陈九咬紧牙关,十根手指死死扣住客人足底,把那股被勾动的酥麻,一寸一寸地,强行压回经脉深处。
他脸上不动声色,手上稳如泰山,一下一下,按着爷爷教的那些平平常常的手法。
没有动用一分"看"的本事,也没有动用一分"卸力"的巧劲。
就是纯纯粹粹的、一个普通学徒该有的功夫。
五分钟后,客人舒服得"哎哟"一声,赞道:"小伙子,手法地道!"
陈九垂着眼,收回手,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。他背过身,把那根被勾动的酥麻死死按住,面上却只是露出一个谦虚的笑:
"赵师傅,献丑了。"
赵怀安脸上的笑,僵了一瞬。他不动声色地收起那根细烟,皮笑肉不笑地"哼"了一声。
比试结束,店里大获全胜,一片欢呼。
小丽兴奋地扑过来:"小九你太厉害了!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!"
陈九笑笑,没说话。他那只手,藏在身后,抖得几乎握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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