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四十，林越准时爬起来。
手机里攒了六条待修订单，他筛出四个最近的，顺手排好一整天路线。先去对面单元修早餐店蒸箱，再去七号楼处理空调，中午之前搞定理发店吹风机，下午空出时间专门跑黄老板的厂。
起床低头一看膝盖，痂结得很硬，走路还是有点别扭，蹲久了发紧。他随便贴了张创可贴，没再多管，赶时间要紧。
第一单是对面小区楼下的早餐店。
老板是五十多岁的河南大叔，半夜蒸箱突然不加热，一早上蒸不出包子，急得团团转。
林越蹲下身，手掌一贴机身。
【商用蒸箱，加热管烧损、温控器失灵，修复需90点】
他当前点数九百七十多，完全够。
九十点瞬间扣除，蒸箱内部故障全部修复，他顺手把堆积半年的管道水垢彻底清干净。
机器重启，滚烫的蒸汽呼呼往外冒。老板大喜，硬塞给他两个热肉包子，当场转了六十块维修费。
紧接着赶去七号楼。
住户是刚搬家的年轻夫妻，男的上班走了，只剩宝妈在家带娃。
对方说空调吹风带着一股霉味，闻着呛人。
林越拆开滤网一看，黑垢厚厚一层，堵得严严实实。
本来正常流程，得拆内机深度清洗蒸发器、风道风轮，全套弄完至少四十分钟。
可他看了眼时间，快十点了，后面还有两户活等着，怕耽误黄老板那边的约定。
图快的心思一上来，他只彻底洗了滤网，擦干净导风板，简单对着内机吹了吹浮灰。
“滤网给你洗干净了，里面简单除尘。”他跟女主人说道，“你先用两天，要是还有味道再喊我。”
女主人没多想，点头应了。
这单收了五十块。
下楼骑上车，林越心里有点发虚。
换做以前，他修活从来不留尾巴，要么不修，要修就一次性彻底搞定。
今天是真急了，硬生生把活干得半吊子。
十点二十，他赶到小区门口的理发店。
两台吹风机故障，一台线路断路，一台开关烧坏。
开店的小伙跟他年纪差不多，一边看他修一边闲聊，说自己以前也进厂打工，太累熬不住，索性出来自己开店。
林越随口搭了两句话，手脚没停，十几分钟全部修好。
结账四十块，小伙非要免费给他剪头，林越摆手拒绝。
满身灰尘油污，剪了也是白剪。
十一点出头，手里的活全部赶完，他打算直接动身去城东黄老板的厂子。
车刚骑出两条街，手机突然响了，是刚才七号楼的宝妈。
“师傅，你修的空调还是不行！风是干净了，开半小时屋里一点不降温，跟没开一样！”
林越心里咯噔一下。
最怕的情况还是来了。
刚才只清了表面灰尘，蒸发器深层积垢没处理，散热效率彻底废掉，看似修好，实则根本没用。
“姐，我马上回去。”
他立马掉头往回赶，十二点赶回住户家里。
这次再也不敢偷懒省事。
整套内机全部拆开，密密麻麻的灰尘糊满蒸发器缝隙，看着格外糟心。
他拿着软毛刷一点点抠，清水一遍遍冲洗，折腾二十多分钟，彻底清理干净，重新装机调试。
开机试运行半小时，冷风持续往下沉，室温稳步下降。
女主人脸色不太好看，但也没多说难听话。
这单活，林越分文没收。
从楼上下来，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发烫。
林越坐在电动车上抹了把汗，心里堵得慌。
为了赶进度偷工减料，不仅多跑一趟冤枉路，浪费两个多小时，还砸自己口碑。
贪快，反而最慢。
他路边买了一瓶冰水，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，压下心里的烦躁，骑着车直奔城东工业区。
赶到黄老板厂里，刚好一点半。
黄老板蹲在车间门口抽烟，看见他来，抬眼调侃一句：“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鸽。”
“不会。”林越笑了笑，放下车拎起工具包，“今天肯定给你修好。”
他蹲到老式液压冲床旁，手掌稳稳贴上去。
【老式液压冲床，主油泵磨损、阀组内泄、密封件老化，修复需2200点，当前点数2380，充足】
“修。”
林越心里默念一声。
熟悉的沉重感瞬间从掌心蔓延上来，顺着小臂往上压，整条胳膊微微发抖。
这次他全程凝神，半点不敢分心，死死盯着机器接缝。
一分钟出头，机身内部传来细微的液压回油声，紧绷的阻力缓缓消散。
他撑着膝盖慢慢起身，胳膊还有点发麻。
“试试机。”
黄老板立刻上前操作，按下启动键。
沉重的冲床滑块缓缓下压，回程平稳利落，连续试了三次，一次比一次顺滑。
他绕着机器转了两圈，摸油管、看压力表盘，脸上的愁云彻底散开，满眼惊讶。
“真神了！厂家原话是整套液压系统必须换，最少两万多，没人敢修老机器，你居然直接给我救活了！”
黄老板掏出手机：“师傅，多少钱？”
“一千。”
黄老板爽快转账，还让人倒了杯凉茶递过来。
林越坐下歇气，一口喝干大半杯。
黄老板靠着厂房柱子，认真跟他聊起来。
“小林，你这手艺真稀缺。我们这片好几家小工厂，全是老旧设备，厂家上门宰人，小毛病也要大几千。”
“我跟周边几个老板都熟，我给你搭个线。”
“以后谁家设备坏了，我直接喊你，统一登记，按月结账。你稳定接单，我们省心省钱，双赢。”
林越捏着茶杯，默默思索几秒。
这个合作确实稳，客源固定，不用自己天天到处跑单碰运气。
但他心里有顾虑。
他最大的短板没人知道——不是手艺不行，是修真值有限。
万一遇上大型工业设备，点数不够修不了，答应下来又做不到，直接砸招牌，还得罪一圈工厂老板。
最近几次出错、超时、漏活，全是自己节奏没把控好。
“可以试试。”林越稳妥回道，“不过太大的设备我未必吃得下，到时候我提前跟你说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黄老板不勉强，“这两天我跟大家提一嘴，你等我信就行。”
聊完正事，已经下午三点多。
林越骑车返程，路过城西五金机电市场，鬼使神差又拐了进去。
角落里那台三千块的老旧线切割机，还摆在原地，锈迹更重了。
他弯腰伸手一碰机身。
【老旧线切割机，电源柜烧毁、丝筒磨损、传动故障，修复需1200点，当前点数180，不足】
还是差得远。
店铺老板抬头看他：“小伙子，看准就定。上午还有人问价，我给对方两天考虑时间，你要想要优先给你。”
“我再想想。”
林越拍拍手上灰尘，转身走出市场。
门口点了根烟，他仔细盘算。
三千块拿下，修好转手最少八千、甚至过万，利润比修家电暴利太多。
可他兜里只有六千出头现金。
下个月房租、家里补贴、应急备用金，样样要花钱。
掏空家底赌一台二手设备，风险太大，他现在扛不起。
烟抽完，他果断骑车离开。
傍晚天色擦黑，林越回到西二巷。
刚到铺子门口，隔壁杂货铺的赵胖子主动探出头喊他。
“小林。”
“赵哥。”
赵胖子一身油污围裙，大脸盘笑呵呵的：“听老王说，你有意盘我这铺子？”
“没有，王哥随口提了一句，我还没细想。”
“不用藏着。”赵胖子掏出钥匙晃了晃，格外实在，“我这铺子连后院四十多平，比你现在的维修铺大一倍。”
“我回老家照顾老娘，急着转店。店里库存货我留一半给你，整体三万五，价格能谈。”
“你要是真心想，明天过来，我后院门打开给你细看。”
林越没有冲动答应：“赵哥，我再考虑两天。”
“行，我不催你。”赵胖子摆摆手，随即补了句实话，“不过跟你说一声，已经好几个人来问了，我这边不等人。”
晚上铺子里没开灯，林越坐在门口，借着路灯微光算账。
手头现金六千二。
下个月房租一千八、给家里留一千、应急备用金两千。
真正能动用的闲钱，只剩一千四。
不管是三千的切割机，还是三万五的铺面，他现在一个都拿不下来。
正琢磨着，手机震了，是老刘的消息。
“兄弟，又攒二十多块旧电池，有空过来拉。”
林越回了两个字：明天。
他想了想，拨通了家里的电话。
老妈正在家里剥花生，絮絮叨叨跟他唠家常，说新洗衣机特别好用，你爸再也不瞎琢磨旧机器了。
又问他近况、问他过年回不回家、问他有没有谈对象。
林越静静听着，轻声一一应着。
平凡琐碎的家常，反倒让他紧绷一天的心慢慢稳下来。
挂完电话，巷口传来流动摊贩的喇叭声，热烧饼的吆喝声远远飘来。
林越起身，看着墙角堆满的工具，望着后院堆积如山的废旧电池。
心里已经规划好明天的安排。
先去拉电池、攒修真值，稳住黄老板那边的工厂合作，顺路去仔细看看赵胖子的铺面。
步子慢一点，稳一点。
再也不能差一点，就出纰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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