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林越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倒不是心里焦虑，纯粹就是累。这两天一天要跑七八个活儿，楼上楼下来回爬，手上的机油就没洗干净过。中午饭常常蹲在路边随便扒两口，晚上回铺子，还要修电池忙到十点多。以前他一天接两个活都嫌折腾，这两天反倒跟打了鸡血一样，谁来找都应下来。
累到极致，人就容易犯懒。他盯着天花板琢磨，要不孙哥那台发动机干脆推掉算了，反正也没签合同，一千块不挣就不挣，没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狠。
翻了个身，脑子里又冒出别的念头。
孙哥是跑货运的，皮卡要是修不好，换新发动机得两万多。干货运这一行，一个月到头又能落下多少。
他在心里面暗骂自己，你也是闲的，自己日子都刚稳住，还替别人瞎操心。
念头归念头，第二天一早，他还是照常爬起来干活。
早上七点半，小区门口熟食店的老板娘就找上门，店里冷柜半夜停止制冷，一柜子卤味全部坏掉，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慌。林越赶过去撬开压缩机后盖，手刚碰到机器，系统面板跳了出来：
【商用冷柜压缩机，效率衰竭兼管路微堵，修复要180点】
修复完成，老板娘给他转了两百块，嘴里不停地道谢。
上午又跑了两单，去小理发店修好吹风机插头，收十五块；帮六号楼的老太太调试老式缝纫机踏板，收二十块。中午到老李头的面摊吃碗面，额外加个卤蛋，这几天他总爱吃这个。
下午三点多，他掏出手机对账。
账上三千二百多，交下个月房租还有富余。
再看系统修真值，一千一百四十点。
林越愣了愣，又点开面板确认一遍，没看错，一千一百四十。
昨天早上还是一千二百点，现在反倒少了六十点。
还差六十点。
六十点，差不多等于帮客户省下六百块。平常修冰箱洗衣机这种小活，一次也就返还几十点，还差这六十，最少还要再接两三个中等的单子。
他蹲在铺子门口点了根烟，烟头摁在水泥台阶上掐灭。老钱之前说好后天上午，也就是明天就要动手。今天凑不够点数，这事只能往后拖，以孙哥的性子，当场翻脸都有可能。
这时候王哥从隔壁铺子里探出头：“小林，看你脸色，跟谁欠你钱一样，咋回事？”
“没事，缺个小配件，还没到货。”
“缺啥配件你直接说，我店里货全，几十块就能搞定。”
林越摇了摇头，扯出一点笑意。这东西，五金店根本买不到。
傍晚又来了一单。七号楼新搬来的租客，电脑主机开不了机，跑两家维修店，都说主板烧坏，更换主板要七八百。林越上楼，把主机抱到腿上，手摸向主板。
【台式机主板，供电模块虚焊，修复要45点】
“能修。”
主板修复完毕，机器顺利点亮，风扇呼呼转动。年轻人看着修好的电脑连连惊叹，转过来一百块维修费。
走出单元楼，天已经彻底黑透，巷子口路灯散出昏黄的光。林越坐在马路牙子上，再次点开系统。
一千一百八十五点。
还差十五点。
他啧了一声，心里堵得慌。就差一点点的滋味最难熬，好比赶公交，眼睁睁看着车屁股从眼前开走。
他盘算，明天早起，再接个零碎小活，修电饭锅或者电风扇，十五点就能凑齐。站起身往回走，路上买两根火腿肠，回家煮一碗泡面，卧上一个鸡蛋，吃完就躺下休息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，他比闹钟醒得还早。爬起来先摆弄门口自己那台小电扇，前几天扇叶有点卡顿。修好之后，系统返还十五点。
一千二百点，刚好达标。
拎上工具包，骑上那台修好的电动车，直奔汽配城后面的修理厂。
孙哥已经到了，蹲在一堆零件边上抽烟，看见他过来，拍掉手上的灰站起身：“可算来了，我还以为你不来了。”
“路上稍微堵了一会儿。”林越把工具包往地上一放。
老钱也在场，递过来一根烟：“兄弟，我昨天劝孙哥劝了一整晚。”
“不用劝。”林越摆了摆手，蹲到那台半拆卸的发动机跟前，手掌贴上去。
系统面板立刻弹出。
【轻型柴油发动机，缸体变形、曲轴磨损、连杆裂纹】
【当前修复所需：1200点修真值】
【您现在有：1200点】
【是否修复？】
林越深吸一口气，心里默念：修。
手心泛起热意，比修电池时的温热强烈不少，一股热感顺着手腕往上蔓延。发动机缸体上面的裂缝缓缓合拢，曲轴表面重新变得光滑，连杆那一道细微裂纹一点点消弭。
不像之前几秒就结束，他就这么蹲在原地，整整持续了一分钟。
一分钟过后，手心发麻，整条胳膊发软。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：“装回去试试。”
孙哥半信半疑，和老钱两个人一件件把零件复原，拧紧螺丝接好油管，折腾半个多小时。孙哥坐进驾驶室拧动钥匙。
发动机嗡的一声平稳启动，没有老旧机器那种吭哧作响的杂音。孙哥原地轰了两下油门，下车围着车子转了整整一圈，回来的时候满脸震惊：“这……这发动机跟新的一样，我这车都跑二十八万公里了。”
林越靠在旁边柱子上大口喘气，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孙哥看出他状态不对，上前打量两眼：“兄弟你脸色很差，是不是没吃早饭？”
“有点低血糖。”
孙哥从车里翻出一瓶矿泉水塞给他，拿起手机转过来一千二百块，比之前说好的一千，多给两百：“多出来的，就当请你吃饭，别嫌少。”
林越看着转账记录，本想推辞，喉咙动了动，最后还是收下，他现在确实浑身虚软。
老钱把他送到修理厂大门口，不停念叨以后有维修活一定优先找他。林越点头应下，骑上电动车往回赶。
骑到半路，系统面板毫无预兆自动弹出来，字体比往常大上一圈。
【已完成工业级修复任务一次】
【系统级别升级到Lv2，解锁工业级修复权限】
【解锁新能力：可以修理中小型工业设备、动力机械和机电装置】
【当前持有修真值：180点】
林越把车停在路边，扶着车把盯着面板看了许久。
升级了。
可他第一反应不是开心，一千二百点一下子消耗干净，只返还一百八十点，又要从头积攒。
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骑车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方才修复发动机那股沉重的体感还残留在手臂，和修理小家电完全不是一个感受。
回到铺子，支好电动车，坐在台阶上缓了好一会儿，手机刚好弹出家里打来的电话。
母亲在电话里问他最近忙不忙，吃饭规不规律，有没有存下钱。林越说一切都好，铺子里活多，挣得也不少。母亲絮絮叨叨，说起父亲腰疾一直不见好，家里那台旧洗衣机又开始漏水。
挂断电话，把工具包拎进屋，没有急着接生意，安安静静坐着休息二十分钟。
陈姐发来微信，询问下个月房租什么时候交，他回复明天就转过去。老刘发来一张照片，说又收了三十多块坏电池，问他收不收，林越回了一个“要”。
天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隔壁王哥店里电视音量不小，正在播放新闻联播。巷子里小孩子追逐打闹，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。
林越站起身，把卷帘门拉下一半，打算今天早点收工。
手上还剩一百八十点修真值，明天再接着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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