熬过两夜极致的恐惧和攻心,我的心神早已饱受煎熬,日夜紧绷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白天依旧采阳攒气,谨守所有禁忌,不敢靠近戏台,不敢独处阴地,全程待在烟火人多处,用人间阳气对冲周身缠绕的阴气。
手腕的青红锁魂痕,颜色微微加深,从淡青红,变成了暗沉的深红色,缠煞越来越深,阴气相缠越来越重。
三伯看见我的印记,连连摇头,神色凝重:“她执念越来越重,你再无心无应,后面几夜,会越来越凶险,她会慢慢近身、入梦、贴身。”
我早有预料,夜夜递进,层层逼近,是所有阴煞纠缠的规律。
第一夜,隔墙戏台,远远相望。
第二夜,窗外伫立,灯下伴影。
第三夜,必定近身相伴。
入夜,第三夜准时降临。
我依旧灯火长明,锁闭门窗,桃木护身,红绳锁阳,端坐屋内,静待凶险。
午夜零点。
戏腔准时响起。
今夜的戏腔,不再悲凉孤苦,不再哀怨卑微,变得婉转轻柔、软糯绵长,像枕边呢喃,耳畔轻歌,极致温柔。
戏音没有丝毫距离感,不再是远处戏台传来,而是紧贴房门、紧贴窗沿、紧贴耳畔,丝丝缕缕,填满整个房间。
她进屋了。
不是藏影相随,是真身入室。
我端坐不动,心神坚定,无视耳畔温柔戏腔,闭眼守心,闭口不语。
轻柔婉转的青衣戏文,在屋内缓缓回荡,咿呀婉转,缠绵悠长,是一段老旧的相思戏文,温柔又凄婉。
她在我屋里唱戏,专门唱给我一个人听。
一唱就是整整两个小时。
凌晨两点,戏腔缓缓停歇。
屋内彻底安静。
我以为今夜依旧是温柔纠缠,不会有近身动作。
可下一秒,我躺在床上的被褥边缘,微微下陷了一寸。
轻柔、冰凉、细微的重量,缓缓落在我的床尾。
她上床了。
无声无息,悄然登榻,坐在我的床尾,静静陪着我。
刺骨的阴冷,顺着床尾缓缓蔓延,一点点笼罩我的周身,屋内的暖光,仿佛都被这股阴冷压制,微微发凉。
我僵硬平躺,一动不动,绝不转头,绝不睁眼,绝不理会。
几秒后。
冰凉纤细的发丝,轻轻拂过我的脚背,轻柔又阴冷。
紧接着,她一点点、缓缓地,从床尾,向我的枕边,慢慢挪动。
一寸一寸,缓慢无声,步步逼近我的头颅、我的耳畔。
极致的阴冷随之步步靠近,我的心脏狂跳不止,浑身僵硬冰冷。
她要到我枕边唱戏。
几分钟后。
一道轻柔冰凉的人形轮廓,静静停在我的枕边,与我头挨着头,咫尺相依。
阴冷的呼吸,轻轻落在我的耳廓、脸颊、脖颈之上,刺骨冰凉。
她贴着我的耳朵,再次轻轻开口,软糯婉转的戏腔,变成了耳边轻柔的低语。
“我唱了一辈子戏,没人好好听我唱一次。”
“你听我唱完这一曲,好不好?”
轻柔卑微的哀求,萦绕耳畔,直击心底最软处。
我死死闭紧双眼,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无情无视,心神不动。
心软即死,动情即劫。
见我始终不动不语,她没有恼怒,没有逼迫,只是静静趴在我的枕边,贴着我的耳朵,轻轻哼唱着绵长的戏调。
没有锣鼓伴奏,没有戏台回响,只有她轻柔孤单的清唱,在枕边缓缓流淌。
整整一夜,她就这么贴着我的枕边,静静哼唱,静静相伴,不离不弃。
我僵硬平躺,睁眼到天明,全程无视、无应、无情。
凌晨鸡鸣破晓,枕边的阴冷重量缓缓消散,耳边的轻唱彻底停歇。
第三夜,熬尽。
纠缠,再近一步,已至枕边近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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