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还活着。”
眼皮掀开，眼前糊成一片。
林晨趴在内域地面。手指往地上撑，指尖戳进土里，土块碎成粉。
他没急着起来，胳膊撑了一下，没撑住，整个人又贴回地面。脸侧贴着土，鼻子里全是灰。
方圆百里全是死树。树干发灰，风一吹就往下掉渣。
“晨哥，你醒了。”
声音从旁边出来。林晨转头，小花站在三步外，身形半透明，比他这缕残魂还薄。
他伸手，手穿过小花胸口，什么也没碰到。
“醒了。”林晨转回去，背对着。
“是我太过狂傲，小看天下对手。不曾料到有高位面的人插手下来。”
“李嫣。”林晨只吐了两个字，牙关咬了一下。
“是。还有另外两个。”
“三个打一个，好大的排场。”林晨笑了一声，笑完低头看自己的手，笑僵在半空，“就是把我打得太碎了。”
远处，一座院子塌了，房梁横在地上，瓦片碎成渣。
“你尚在，只是谈何重新来过。当初本是你带我自地球穿越来到修仙界，鸿尘珠受创至此，你撕裂位面，是打算送我回地球？”
小花摇头。
“不是地球，是蓝星。能量不足，位面通道撕偏了，那边属于末法时代，灵气稀薄，修仙之人寥寥无几。”
“末法时代？”林晨转过身看着她，“灵气稀薄，寥寥无几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我算什么？一缕残魂，掉到一个连修仙都修不了的地方。”
小花没答，身形又抽离一分，开始有光点往下落。
“小花。”林晨往前飘了一步，这一步飘得急，魂体晃荡，差点散开。他想扶住小花的肩膀，手伸到一半，又穿了过去。
“晨哥，我已经撑不住了，将要陷入长久沉眠，或许永世不醒，也可能就此消散。鸿尘珠此后交由你执掌，他日你若能破开位面抵达神界，还请设法寻到法子将我复原。往后，便由你来担任这颗珠子的器灵。”
“你交代这些干什么？”林晨声音扯得虚影裂开一道口子，“想办法撑住，我带你走。”
“护你的一战……”
小花话说到一半，林晨魂体里炸开三个画面。
一只手，指甲掐进珠面。一道符箓贴上来，火烧的焦味。一只拳头砸下来，指缝里夹着黑气。
画面碎了。
“本源已然重创，余下时间不多了。晨哥，别费劲了。”
小花身形变淡，颜色抽离，化成一堆光点。一部分往下落，钻进珠子深处，剩下的往林晨这边飘，钻进他的虚影。
虚影边缘收拢，稀薄的轮廓实了一点，就一点。林晨抬手，光点钻进掌心，手停半空，垂下去。
“老天爷你他妈玩我是吧，折腾一圈又回到起点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，小花的颜色还在他手心里亮了一息，然后暗下去。风又吹过来，枯枝咔咔响。
林晨站在鸿尘珠的空间里，四周枯树成片，山体裂着黑口子。他能踩实脚下的碎土，也能拨动头顶落下的石子。
但这方天地在往他身上缠，一道看不见的线勒进魂里，扯不掉，甩不开。珠子在认主，拿死规矩把他绑死了。
他绕着一棵死树走了一圈，走到树后面，又绕回来。走到第三圈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魂体突然晃了一下，一道契约波动从珠子外面撞进来。
林晨低头看向脚底，波动绕着他的魂体转了一圈，又钻进珠子深处。他顺着波动往外探，眼前泛起一层水波纹。
水波纹散开，映出一条土巷子，墙皮发霉，地上全是烂泥。一个年轻人被按在泥水里，三四个男人围着他踹。年轻人脸贴在烂泥里，嘴却还在骂。
“操，有本事你弄死我！”
光头抬起脚，踩在年轻人肩膀上，吐了口痰。
“陈凯，叫你多管闲事！帮个卖假药的哑巴出头，你算个什么东西？”光头又踹了一脚，“你以为有林先生保你？”
旁边那个瘦子接话，声音尖细。
“什么林先生，是陈先生！陈先生保他？保他个屁！”瘦子蹲下身，揪住年轻人的头发往上提，“有陈先生保你，你就能上天了？我告诉你，只要你在这个片区里面，你就蹦跶不了几天了。”
陈凯被揪着头发，脸仰起来，泥水糊了半边。他右手里死死攥着半块碎玉，被踩得陷在泥里，指节发颤。他没松手。
林晨盯着水波里的画面。年轻人脖子上挂着一颗珠子，泥土裹着珠面，一缕血丝顺着绳子淌下去，正好漫过珠身。血渗进去，珠子亮了一下。
那道契约波动，就是从这颗珠子上传进来的。血沾珠面，珠子认主，契约牵到他身上。
林晨盯着画面里那张沾满泥血的年轻面孔。
肋骨断了两根，眼底全是红血丝，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。但那半块碎玉，他死死护着。眼珠子盯着光头，连躲都不躲。
林晨低头看了眼自己稀薄的魂体。
“这肉身太破了。附上去，要是扛不住，连我这缕残魂也得散。”
他犹豫了足足两息。可画面里，光头又一脚踩在陈凯的手背上。
泥水飞溅，陈凯嘴里闷哼一声，手指头抽了一下，却还是没松开那块碎玉，硬生生把手往泥里按得更死。
林晨看着那只不松的手。
“就这具肉身了。赌一把。”
他的声音递过去，直接落在陈凯脑子里。
“想不想还手？”
陈凯身子僵了一下。
“谁？！”
这声音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。陈凯懵了，眼睛下意识往四周扫，巷子里只有光头和几个混混，没人说话。
他脖子上那颗珠子烫了一下。爷爷给的，说是个老物件，保平安。他一直没当回事，挂在脖子上嫌碍事。现在这珠子烫得他胸口发疼，脑子里就多了个声音。
“问你，想不想要力量。”
陈凯咬着血沫子没吭声。他不信，以为是光头搞的什么把戏。光头又一脚踹在他后腰。
“还敢瞪？”
陈凯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，痛得眼前发黑，手指头抠进泥里。
林晨等了两息。
“我帮你，就三分钟。代价你以后付得起。”
陈凯嘴唇哆嗦了一下。后腰的剧痛卷上来，他知道自己今天不交代在这，也得废了。他死死捏着那半块碎玉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要。”
林晨魂体往下一沉，顺着那道契约线扎进去。
水波画面碎开。陈凯整个人一僵，泥水从背上滑下去，他控制不住。手脚还在动，但已经不是他在动。手指头自己往泥里抠，胳膊自己往上抬，他管不住。
光头还在骂，脚刚抬起来。陈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从泥里抽出来，扣住光头脚踝，往旁边一拧。光头整个人砸进泥地，泥水溅到陈凯脸上。后脑勺磕在石头上，那一下顺着脚踝震回来，小腿麻了半截。
瘦子愣住，手还揪着陈凯头发。陈凯感觉自己撑地弹起，膝盖撞上瘦子下巴，牙齿磕在一起，瘦子往后仰倒。
剩下两个对视一眼，扑上来。
陈凯侧身让过拳头，肘尖砸在第一个鼻梁上，血溅到墙上。肩膀传来“嘎巴”一声，脱臼了。
林晨没管，操纵着这只胳膊硬砸出去。痛得陈凯眼泪都飙出来了。
第二个转身要跑，陈凯一脚踹在他膝弯，那人跪进泥水，脸扎进烂泥。
三分钟没到。
陈凯站在巷子里，身子猛一松，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。
他跪下去，一只手撑着泥地，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指节在滴血，疼感这才涌上来。
胃里一阵翻。他弯下腰，干呕了一口，没吐出东西，就是嘴里发苦。
刚才那三分钟，他的手不是他的手。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拳头砸出去，自己的腿扫出去，骨头断了都没觉得疼。现在那股劲散了，疼全回来了，像有人拿刀在他身上刮。
他脑子里还嗡嗡的。
他不顾身上的疼，死死攥着胸口那颗珠子。张大嘴喘了两口气，想喊，嗓子哑得喊不出来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珠子没亮，也没有声音。
陈凯以为它死了，心里猛地一凉，手指头收紧，把珠子往肉里攥。
过了两息，脑子里才传来极短的一个气音。
“跑。”
珠子里那点温热，彻底暗了下去。
陈凯没再问。他咬着牙，撑着墙爬起来，一瘸一拐往巷子深处跑。
跑了两步，腿一软，差点栽进泥里。他伸手扶墙，掌心蹭过墙皮，粗粝的灰浆磨得他直咧嘴。
他没停，靠着一股狠劲，撑着墙又跑了起来。
后面的泥地里，光头还躺在那里哼哼，半天没爬起来。
陈凯跑了没几步，脚底一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胸口那颗珠子，又烫了一下。
这次比先前烫得狠，隔着衣服都烧皮肉。他咬住牙，把珠子攥进手心，没敢停。
巷子那头，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，踩在烂泥上，朝他这边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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