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凯在跑。
风刮过耳朵,呼呼响。他穿过巷子,脚底全是烂泥,鞋底打滑。
“往右拐。”
脑子里冒出一句话。
陈凯没停,右拐,撞进另一条巷子。
“前面有摄像头,贴着墙走。”
他贴住墙根,胸口蹭着发霉的砖面过去。后头传来脚步声,不止一个,踩得水洼啪啪响。
“左边那堵矮墙,翻过去。”
陈凯冲到墙根,手一撑,整个人翻过去。落地膝盖一软,手按在碎砖上,掌心火辣辣地疼。
他爬起来的工夫,回头看了一眼。
墙那边的人影还在十几步外,手电光晃来晃去。没人看见他翻墙。
他扭回头,接着跑,喘气粗得像破风箱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脑子里没声。
陈凯又跑了一段,钻进一栋烂尾楼,背靠着水泥柱子蹲下来,胸口一起一伏。
“问你呢!你他妈是谁?”
“林晨。”
“林晨?”陈凯抹了把脸上的泥和血,手指头在抖,“我不认识你。你在我脑子里干什么?”
没声。
陈凯等了一会,心口咚咚跳,越跳越快。
他在地上摸了一把,摸到半块碎砖,攥在手里。攥了几息,手心里全是汗,砖头滑,他又攥紧了些。
“你在我身上图什么?”
“你脖子上那颗珠子,是我的。”
陈凯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挂着的珠子。泥和血糊在上面,看不出什么特别。
“它自己沾了你的血,认了你。”
陈凯把珠子攥在手心。凉的。
“认了我?你当我傻?”
“认了就是认了。”
他没松手,指头攥得更紧。另一只手里那半块碎砖,顺手丢到墙角。
“你到底想干嘛?”
“我要的东西你现在给不了。你先活下来再说。”
陈凯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外头天暗了,烂尾楼里黑得看不清墙角。他把珠子塞回领口,贴着肉,凉得打了个哆嗦。
陈凯撑着柱子站起来,一瘸一拐往楼上走。脚底踩在水泥台阶上,一步一蹭。
“有人往你这边来了。”
陈凯身子一缩,往楼梯拐角贴过去。墙角堆着碎砖和水泥袋子,月光从窗外斜进来,照不到这块地方。
脚步声近了,踩在碎渣上沙沙响。
一个人影从楼梯口冒出来。
陈凯一拳砸过去。
拳头被人抓住,攥得手腕发紧。
“操!差点让你给老子开了瓢!”
那人手是抖的。攥着陈凯手腕的指头,紧了一下,又松了一下。
那人压低声音凑近。陈凯看清了那张脸,李老四。
李老四松开他手腕,往楼梯口外面瞄了一眼,又回过头来。
“你怎么躲这儿?”
陈凯喘着粗气,后背还贴着墙。
“四哥,外面多少人?”
“七八个,正挨个巷子搜你。”李老四把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就猜你躲这儿了。”
他伸手拽住陈凯胳膊,“跟我走。”
陈凯脚底没动。
李老四回头看他,“陈先生找你。”
陈凯还是没动。
“四哥,我不走。”陈凯把胳膊抽回来,“我把赵虎的人打了,这事没完。我走了,他们去找陈先生怎么办?”
李老四叹了口气,“你管那么多干什么?”
“我怎么不管?陈先生出了事,咱们谁都走不了!”
陈凯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递过去。
李老四接了,没点,夹在耳朵上。
“我能不急吗?”陈凯把烟盒往兜里一塞,“那帮人摆明了是老板派来搅局的,盘子砸了,那两千万什么时候能凑够?”
李老四伸手按住他肩膀,往下压了一把。
“少废话,先走。那帮人搜完这条巷子,下一个就是这栋楼。”
陈凯被他按得弯了腰,嘴里还堵着话。
李老四从兜里掏出一部旧手机塞进陈凯手里。
“陈先生让你先躲两天,这是他给你留的号码。有事打这个。”
陈凯攥着手机,还想说什么。
李老四已经转身往楼下走了。
“走不走随你,我下去等你五分钟。”
脚步声顺着楼梯下去,越来越远。
陈凯靠着水泥柱子,没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旧手机,翻盖的,屏幕上有几道划痕。他把手机揣进兜里。
周围安静下来。风从烂尾楼破洞里灌进来,吹得地上碎渣子沙沙响。
他蹲在原地,把手伸进领口,摸到那颗珠子。
指头在珠面上搓了两下,泥和血已经干了,结成了硬壳。
他没急着说话。珠子贴在掌心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,李老四没回来。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珠子。
这地方,他认识的人不多。陈一鸣自身难保,李老四只是个跑腿的。
能用的,就剩这颗珠子。
他攥了攥珠子,开口。
“林晨大哥。”
他看着珠子。
“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,我现在走投无路。你能不能帮我?”
珠子没动静。
“我想离开这里,回龙国。这么多年了,爷爷奶奶不知道还在不在。”
林晨开口了。
“陈先生是谁?”
陈凯把珠子贴在嘴边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被朋友骗来的,说是搞科研,落地就关进来了。”
珠子没再问。
陈凯攥着珠子,等了几息,没等到回应。他心里憋着事,嘴上也堵不住。
“他跟老板签了对赌,弄了个盘子,专找那些被诈骗过的人,先帮他们维权,再骗第二次。赚够一个亿,老板放他走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现在就差两千万。老板卡技术卡设备,网络收费涨了一大截,明摆着在拖。”
珠子里安静了几息。
“他以为光靠算数,就能跟地头蛇谈条件?”
陈凯愣了一下。
“脑子够用,就是看不懂人心。人家写在纸上的协议,随时能改。”
珠子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你跟人讲规则之前,先看看自己手里有什么。”
陈凯没说话。
“你手里没东西,人家手里有枪有人有地盘。你拿什么跟人家讲规则?”
“老板卡技术卡设备,网络费涨价,这不叫使绊子,这叫拿绳子勒脖子。”
陈凯攥紧了珠子。
“你们的生死都捏在人家手里,哪来的规则?”
林晨停了一拍。珠子里那点光闪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“你一开始方向就错了。”
陈凯喉咙动了动。
“靠人不如靠己。”
珠子安静下来。
陈凯蹲在原地,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珠子,指头没再搓。
风从破洞里灌进来,吹得他后脖颈一阵发凉。
他蹲了几息,突然开口。
“你不帮我,你也没好处。”
珠子里没声音。
“珠子认了我,你只能待在我身上。我出不去,你也走不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死了,你怎么办?”
珠子里响起一声很轻的动静,像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珠子内壁。
“所以你得活。”
陈凯把珠子攥进手心。
“少废话。你告诉我往哪跑,我听你的。你说完了,我听你的。你说不好,咱俩一块烂在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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