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五把黑袋子往茶几底下一搁,拍了拍手站起来。
“行了,话带到了,我也该走了。”
陈凯跟着站起来,朝厨房那边喊了一声。
“饭不用做了,晚上再做,我中午出去一趟。”
择菜那个应了一声。
“好,陈哥。”
陈凯拿起沙发上的外套。
“五哥,你开车来的?”
“开了。”
“那我搭你个车。去龙哥那儿坐坐,顺便蹭顿饭。”
“行。”
两人下楼。老五那辆车停在路边,黑色,车身干净,轮毂锃亮。
陈凯绕着车头走了一圈。
“这车不错。”
“龙哥的,我借用几天。”老五拉开车门,“上来。”
陈凯坐进副驾,真皮座椅,没什么味儿,中控台擦得干干净净。
老五发动,车出了别墅区,拐上主路。开了一段,老五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。
“你那俩女仆,行不行?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多行?”
陈凯没接话。老五笑了一声,没再问,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手肘搭在窗沿上,单手打方向盘。
车停在龙哥那栋楼底下。
老五熄了火,拔了钥匙,侧头看陈凯。
“到了。上去?”
“上去吧。”
老五没动。
“我就不去了。”
“怎么?”
“我可没你那么大面子。”老五把钥匙在手里转了转,“人家请你,又不一定请我。我跟着上去,人家没预备我的饭,我坐那儿干看着。你可别害我。”
陈凯乐了。
“你这人,心眼还挺多。”
“这不是心眼。”老五往椅背上一靠,“这是明白自己几斤几两。你上去就行了。”
陈凯推开车门。
“行,那我上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老五摆摆手,“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陈凯下了车,关上车门,进了别墅。
门口站着两个黑西装的,见他来了,把门推开。
“陈哥。”
陈凯点了下头,往里走。
穿过前院,两边种着花木,几个女仆在修剪枝条。见他过来,都停了手,退到路两边。
陈凯没看,脚步没停,穿过院子,进了正厅。
正厅宽大,灯打得亮。龙哥坐在主位上,一条长沙发,靠背高,旁边搁着茶盘。
右侧的短沙发上坐着一个女的。年纪不大,穿一身浅色裙子,裙子不短,可人往那一坐,裙摆压在腿上,线条全出来了。她手上捏着个茶杯。
另一个站在龙哥身后,弯着腰,两只手搭在龙哥肩膀上,一下一下地捏。她的领口低,弯腰的时候,脖子到胸口的弧度绷得很紧。
陈凯进门。
坐着的那个抬眼看见他,茶杯往茶几上一搁,站起来,没等龙哥开口,自己就往门口走。
走过陈凯跟前的时候,她偏了偏头,看了他一眼,嘴角往上一挑。
一个笑,没出声,眼睛弯了一下,又收回去。步子没停,擦着陈凯胳膊过去,带起一股香味。
陈凯的鼻翼动了一下。
她出了门,门在身后合上。
捏肩那个还在捏,没动,也没看门口。
龙哥回过头,摆了摆手。
“出去。”
捏肩那个愣了一下。
“龙哥——”
“出去。男人谈事,你在这碍事。”
她这才明白,把手从龙哥肩膀上收回来,嘴一撇,从沙发后面绕出来往门口走。
路过陈凯的时候,脚步慢了半拍,歪了歪头,冲他笑了一下。
那笑带着钩,眼角往上挑,嘴唇抿着,眼睛往他身上溜了一圈。
陈凯没看她。
她也不恼,低着头出去了,门合上。
厅里静下来。
龙哥往沙发背上一靠,拿起茶盘上的烟盒,抽出一根,朝陈凯扔了过去。
“坐。”
陈凯坐下。
龙哥起身,进了里屋。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大箱子。他走到茶几跟前,胳膊一抡,把桌上的茶盘、烟灰缸、插座盒全扫到一边,腾出一块空地。
箱子往桌上一搁,咣当一声。
箱盖打开,一层一层码着东西。
“看这个。”
他拎出一个玻璃瓶,搁在桌上。瓶里装着灰白色的液体,晃了晃,瓶盖是拧紧的。
“言气剂。听说你元气值到八十九了。我让人搜罗了一下,喝这个,能让你早点摸到武师。”
陈凯看着那瓶东西。玻璃瓶不大,里面的液体稠,挂瓶壁。他伸手把瓶子拿起来,托在手心,掂了掂。
这东西跟他那八十九的元气值直接挂钩。喝下去,离武师就近一步。
“龙哥,谢了。”
龙哥摆摆手。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
陈凯把瓶子搁回去,手指头还在瓶身上蹭了一下。
龙哥又从箱子底下摸出一件,巴掌长,黑鞘。
“匕首。说是削铁如泥,我也不懂真假。你拿着防身。”
陈凯接过来,掂了掂,手上一沉。他抽出半截刃看了一眼,寒光在灯下闪了一下,又推回去。
“你们是武者,懂行,自己看看。”
龙哥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,往桌上一丢。
“新车的。已经叫人送到你别墅了,最新的跑车,拿去开。”
陈凯看着桌上那把钥匙,没伸手。
龙哥没停。他弯下腰,从箱子最底下抽出一件东西,捧在手里。
那是一件背心。灰白色,拿手一抻,能拉开半边。料子不是布,也不是皮,凑近了看,是一圈一圈的细环扣在一起,环环相扣,密密麻麻。
龙哥把它举到灯下,光从环孔里透过来。
“这个,能挡子弹。真的假的我不知道,也是从一个掮客手里搜罗来的。你是武者,识货,自己看。”
陈凯伸手摸了摸,指头压在环扣上,凉的,硬的。
林晨的声音从领口里冒出来。
“龙哥是多怕你死。什么都给你备好了,煞费苦心。”
陈凯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?”
“是好东西。这件背心,防子弹绰绰有余。别说子弹,武者的刀砍上去,也能扛两下。”
“匕首呢?”
“匕首我看着不差,料子正。你带上。”
陈凯把匕首拿在手里,翻过来看了一眼鞘。
林晨在珠子里看着,没出声。
这小子,总算明白点了。好处没有白拿的,人家递刀子,你就接着,该出力的时候出力。
龙哥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了?”
陈凯把匕首揣进兜里。
“没事。好东西,我收下了。”
龙哥点点头,朝门外喊了一声。
“上饭。”
龙哥走到长桌那一头,伸手朝陈凯一指。
“坐那头。”
桌上两头对开,一人一头。陈凯拉开椅子坐下。
龙哥一拍手。
门开了,几个女仆端着托盘进来,一盘一盘往桌上摆。盘子上面全盖着铁盖,盖得严严实实。
“怕凉了。”龙哥拿手在盖沿上敲了敲,“这东西得趁热吃。”
一个女仆掀开盖,热气冲上来。盘里是肉,切成片,颜色偏深,边上带着油光,一股香味散开,跟寻常牛肉不一样。
龙哥指了指那盘。
“专门让人搜罗来的。这个,对武者好。多吃。”
他又朝另一个女仆摆手。
“拿过去,给陈哥。”
那盘肉端到陈凯面前。
龙哥还不算完,伸手从桌边抽出一把餐刀,刀刃窄,尖头,搁在手边转了转。
“这东西,你第一次吃,我教你怎么弄。”
他把刀尖压在肉片边缘,刀刃微微斜着,往下压,往前推。
“别直着切。直着切,筋切断了,油全跑出来,白瞎了这块肉。”
刀一拉,一片肉薄薄地卷起来。
“得这么斜着,顺纹理,薄片。蘸这个酱。”
他把那片肉往旁边的碟子里沾了一下,搁进嘴里,嚼了两口。
“你来。”
陈凯拿起刀,学着他的样子,刀尖压下去,斜着切。
切歪了。
龙哥放下刀,走过来,站在他椅子旁边,弯腰,伸手按住他的手背。
“手腕别硬,松一点。”
他带着陈凯的手,往前一推。
“对,就这样。再来一片。”
刀一拉,薄片卷起来。龙哥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行。就这么切。”
他走回自己那头坐下。
陈凯手里捏着刀,没动。
他看着对面那个男人。五十来岁,坐在长桌那头,笑着看他,让他多吃。
没人这么对他过。
他鼻子一酸,眼眶跟着发烫。他赶紧低下头,拿刀去切肉。
手没稳住,刀口压歪了,切出来的片一边厚一边薄。他把那片歪的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
“好吃。”
龙哥笑了。
“好吃就多吃。这一盘,都是你的。”
林晨在珠子里瞅着这一幕,实在没忍住。
我勒个去。吃个饭,搞得跟当爹的教儿子认字一样。一片肉切两遍,手把手教,真受不了。
但他嘴上没停。
这龙哥,为着后面那盘生意,下这么大功夫。到底有多大的利,才值得这么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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