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凯推门进去。
包厢里灯没全开,只有墙角一圈暗灯亮着。当中一张圆桌,桌面上摆着一瓶酒,酒里泡着个东西。
一只虎掌。
陈凯看了一眼,想起来老五进门时手里拎着的那个纸袋。
赵虎已经坐下了,朝他招手。
“过来。”
陈凯走过去,拉开椅子坐下。
赵虎把那瓶酒拎起来,搁在他面前。
“虎掌,对武徒特别好。”
他自己先凑过去看了一眼,手指头敲了敲瓶身。
“这东西泡得够粗,你看这筋。”
陈凯低头看了看,虎掌泡在酒里,颜色深得发黑,筋络一条一条支着。
“几杯下去,对骨骼经脉都有好处。”
赵虎把酒放下,靠回椅背。
“我想突破,估计是渺茫了。年纪到了,底子也摆在这。”
他看了一眼陈凯。
“你倒是有机会。你年轻。”
陈凯没接话,伸手把酒瓶转了个方向,让瓶身上贴的标签对着自己。标签是手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,看不全。
“这东西哪来的?”
赵虎没答,拿起桌上的开瓶器,把酒开了,倒了两杯。酒液颜色深,一股药味冲上来。
他把一杯推到陈凯面前。
“照我说,这是我自个儿泡的。今天带过来,顺道送你。”
陈凯看着那杯酒。
“虎哥,这太贵重了。”
“贵重个屁。”赵虎端起自己那杯,喝了一口,“别给我省着,喝。”
他放下杯子,往椅背上一靠,眯着眼看陈凯。
“偷偷告诉你,我还有虎鞭。你要有需求,跟我说。”
他说完自己先笑了,笑完又“嗬”了一声,像是呛了一下,捂着左腿咳了两下。
陈凯没接这个话,端着杯子,喝了一口。药味冲,辣,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。他把杯子放下,胃里那团热气散开,顺着四肢往下走。
“虎哥,你今天来,不只是送酒的吧。”
赵虎的笑收了。
他看着陈凯看了几息,把杯子放下。
“你还想问什么?”
“龙哥推我上来,后面还有什么。”
赵虎靠回椅背,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年纪到了,龙哥应该也是这个想法吧。”
陈凯把杯子搁下。
“什么想法?”
“推我上来。年纪轻,能打,能往上走。”
赵虎没接话,给自己又倒了一杯。
陈凯看着杯子里的酒。林晨之前跟他分析过,说他看重的是年轻。可林晨也只是知道个大概,后面到底有什么利益,林晨没提过,他也不知道。
“虎哥,这里面有什么生意吗?”
赵虎把酒瓶放下,盯着陈凯看了一息。
“你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跟你交个底。”
赵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“龙哥是本地人。这片区是他拿自己的钱投的,盘子是他开的。但他挂的是罗京集团的名。”
陈凯等着下文。
“挂名?”
“用集团的名义做买卖,方便。出了事,上面有人兜着。集团那边知道他在下面开盘子,但不放心。”
“不放心什么?”
“怕这盘子做大了,被别人吞了。所以派我过来,看着。”
陈凯皱起眉头。
“所以你是集团的人?”
“我拿的是集团的饷。活儿是替集团看住这片区,别让人伸爪子。”
赵虎把杯子往桌上一搁。
“你打赢了我,集团那边注意到了。龙哥顺势推你,名义上是提拔,实际上他手上缺个能打的人。”
“缺能打的人干什么?”
“打擂。每年,各片区出人上擂台。赢了,分更多地盘,拿更多资源。输了,地盘被人吃。”
赵虎看着自己那条腿。
“龙哥手下能打的就我一个。我年纪到了,往上突破没指望,擂台撑不了几年。他得找下一个。”
陈凯靠回椅背。
他这才明白,自己打赢赵虎那一场,不光是打给龙哥看的,也是打给集团看的。他坐的这个位子,不是龙哥一个人说了算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珠子里面那道声音冒出来。
“等等。”
陈凯没动。
“赵虎跟你说这些,不是他自己要说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是集团派来的,但龙哥拿恩惠把他拴住了。今天这番话,是龙哥让他跟你说的。”
陈凯盯着杯子。
“龙哥在告诉你,规矩是什么。也让你明白,这位置坐上去,要干什么。”
“那我要是不想打擂呢?”
“现在不想没关系。他先把话放这儿,后面有的是办法让你想。”
陈凯把杯子转了半圈,没说话。
赵虎看他走神,敲了敲桌子。
“想什么呢?”
“没什么。”陈凯把杯子端起来,“你接着说。”
赵虎把杯子搁下,往后靠了靠。
“龙哥这个人,有野心。”
陈凯等着下文。
“我不是集团派过来的吗?按说我是集团的人。可我在这待了几年,龙哥给我的恩惠不止一两次。连我爸妈过生日,他都亲自打电话,送礼。出手大方得很。”
赵虎看了一眼陈凯。
“你现在是武徒。你要是哪天成了武师,龙哥就能拿这个名头去集团申请,调六个武徒过来。”
“六个武徒?”陈凯皱起眉头,“他胃口这么大?”
“一个片区,武徒是定数的。你突破成了武师,名额就多出来。他可以再要六个人,充实地盘。”
赵虎端起杯子,没喝,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“以龙哥的手段,这六个武徒到了这,用不了多久,基本都会成他的人。”
他把杯子放下。
“这是我猜的。”
陈凯看着桌上那瓶酒,没说话。
他端着杯子,没喝,盯着杯底那点深色的酒液看了几息。
“每个人都有价嘛。我算是看明白了,价码够不够的事。”
赵虎把杯子放下。
“照我说,你是从龙国过来的。在你实力不够强之前,别想着跑。”
陈凯皱起眉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跑不掉。”
赵虎指了指窗外。
“这是尼泊国。你想出去,得过四个关卡。军队、国会、社团、民会。前两个是明面上的,后两个是地下的。民会跟社团联合在一起,搞了一张网。”
他喝了一口酒。
“你但凡跑,他们发一张通缉令。坐个车,司机多瞅你一眼,回头就报了。吃碗面,老板端菜的时候把你脸记住了,也报了。你在路上走,路过的车瞄你两下,电话就打了。”
他把杯子往桌上一墩。
“赏金高。这地方,谁都想挣这份钱。”
“你还没跑出这条街,半个城都知道你在哪了。”
陈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天翻墙跑出诈骗窝的时候,还以为这辈子最难的关已经过了。原来外面还有四道卡等着他。
珠子里面那道声音又冒出来。
“他今天说的,哪句是真的?”
陈凯没接话。
哪句都是真的。真的才麻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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