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叔把房租短信给周野看时,维修铺的卷帘门只拉开半截,门外的天光淡淡的落在那本旧账上,欠款两万六,明早十点前结清;
银行卡余额一万零三百,桌上那台风扇电机烧坏的冰柜还等着换件,周野有些无奈的看了眼账本,再把它翻过去,没说自己还差多少。
“我不是非要收你的店,合同你自己看过,我也不想闹到这一步。”陈叔把手机收起来,目光在那些拆散的零件上停了停,“楼上的奶茶店明天进场,押金我收了,临时反悔不好交代。”他摸了摸门框,“你把账补上,我按合同给你留着,咱俩都省得闹不愉快。”
周野把散落的螺丝一颗颗捡回铁盒,声音不高:“我知道,明早十点前给你准话。钱还差着,我先处理货架和旧机,能腾一点是一点。”
“货架才几个钱,你真卖了,明天就算留住铺子,拿什么干活?”陈叔没再往下说,只把店门推开一些,“我等你到十点。”
话音刚落,街口传来货车倒车的提示声,两个搬运工抬着一台立式制冰机从门前经过,后面跟着个满头汗的中年男人,机器侧板贴着红纸,写着“压缩机故障,报废处理”,周野有些警惕的扫过一眼,脚步跟了出去,搬运工已经把尾板放下,准备把机器送去废品站。
“先别装车。”周野有些急切的蹲到机器旁,手掌贴住冰冷的侧板,眼前忽然浮出几行浅灰色的字。
【待确认报废资产:商用制冰机,H-420。】
【修复路径:更换启动电容;清洗冷凝器;补充制冷剂。】
【预计成本:680元,七日内保守成交价:15800元。】
他有些谨慎的看了眼那几行字,没有把它念出来,只先看铭牌、测电容,再摸了摸压缩机外壳,绕组没有焦味,机身却冷得反常,冷凝器的散热片被油泥堵得厉害,故障方向与提示对得上,剩下的只能靠自己检修。
邵老板没走远,站在货车边等搬运工收绳子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,周野取下外壳,先测启动电容两端的电压,又用万用表检查绕组阻值,
数值没有偏离太多;他把测量结果记在维修单上,才敢说压缩机大概率没坏,系统给的是修复路线和保守成交价,不是替他承担判断失误的保险,
机器若真要换压缩机,五百块买回来只会变成一笔更大的窟窿。
他有些迟疑的看着手机,又搜了一遍同型号设备的二手挂牌价,屏幕上几台机器标价从一万二到两万不等,挂了多久、能不能成交都看不出来,
七日保守价一万五千八听着诱人,周野仍把报价压在自己能解释的范围里;他要先验证维修路线,再验证有没有人愿意为修复后的机器付钱,少一环,这笔账都不成立。
中年男人认出他:“你想要这台?我找两家看过,都说压缩机得换,光工钱就不便宜。”
“压缩机没坏,先别把它当废铁拉走。”周野用手电照着电容壳,“启动电容鼓包,冷凝器堵了,制冷剂也少。”他敲了敲机身,“按废铁卖,三百多;我给五百,旧件也归我。”
男人有些疑虑的看着他,没马上接话,倒是搬运工先笑了:“小伙子,你这价抬得挺快,别修一晚上,明天又拉回来。”
周野没反驳,只把手机的转账页面打开:“单子写报废转让,钱到账你们就走。修坏了算我的,修好我自己找买家,不回来退钱。”
男人姓邵,在店门口看过转让单,确认上面写了设备编号和状态,才签字收款,五百块从账户划出去时,周野把页面截了图,
随后搬机器进铺,换电容、刷冷凝器、检漏补液,忙到凌晨一点多,才让压缩机重新转起来。
机器启动后,周野却是没有立刻收工,温度计搁进冰槽,计时器按下,电流钳夹在线路上,四十分钟过去,出冰口落下第一批碎冰,温度继续缓缓往下走;周野记录好每一项读数,才把维修单上的待测试改成运行正常。
清晨,韩师傅发来语音,鱼市一间档口原订的制冰机昨夜坏了,下午进货,老板急着找能顶上的设备,周野把运行视频和铭牌拍过去,报出一万五千八,没说系统估值,只加了一句:现场验一小时,机器不稳就不卖。
韩师傅带人来得很快,档口老板绕机身看了一圈,先问压缩机是不是换过,又把手伸到出冰口试温度,周野把维修单递给他,零件、工时和质保范围列得明明白白,老板看完没说值不值,只让机器再跑半小时。
“今天摊子都排队等冰,老板没空跟你磨半天,你给个准话我好回人家。”韩师傅靠在柜台旁,替老板把话说完,“机器能用,钱不会少你,坏了你也得来。”
“按单上写的来,三天内同一故障我上门;这几条你现在看清楚,免得以后对不上。”周野把笔递过去,“三天内同一故障我上门,进水、过载或者自己拆过,就不算。”
验机结束,老板扫码转账,提示音响起,周野手机上多了一条灰色通知:【第三方成交已确认,成交金额15800元;修复成本1300元;净收益14500元;修复奖励1450元,已入账。】
他把手机翻过来,又看了一遍账户余额,机器是他五百块买下来的,材料和运输花了八百,凌晨那几个小时也是他熬的;奖励不是凭空落下,而是成交之后按净收益算出来的一笔账。
邵老板临走前还在门口停了一下,像是想问这台机器到底能卖多少,最后只说:“你那张维修单给我拍一份,店里之前也有一台差不多的,没准能少走点弯路。”周野把单子拍给他,没提自己刚拿到的奖励,机器已经转让,成交也已完成,后面的生意不必再从原主人身上找理由。
陈叔很快回了电话,确认转账到账,又问他是不是把机器卖贵了,周野没有辩解,只把交易记录和维修单发过去,房东看了半天,回了句“先把店守住”,周野有些疲惫的站在门口,目送货车离开,才发现自己一整夜没吃东西,桌上那碗泡面已经坨成一团;他把面倒掉,重新烧水,脑子里算的仍是材料成本、售后期限和下一次转让的流程。
房租转过去,陈叔回了个收到,卷帘门保住了,周野却没有轻松多久,铺子里只剩一台父亲留下的旧冰柜,灰字没有出现在它上面,第一笔钱解决了眼前的催租,下一件能不能修、能不能卖,他却是还得自己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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