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师傅第二天带着一袋橘子来,没坐稳就问冰机夜里有没有停过,周野有些仔细的看过运行记录,才摊给他,温度曲线微微起伏,
却始终平稳,故障没有复发,韩师傅这才把橘子放下,说朋友店里的双门冷柜总跳闸,问他肯不肯过去看看。
“先看机器再报价,没拆开之前谁也别替我答应,我不能隔着电话给你担保。”周野把橘子推回去一半,“上次机器的售后只管那台,别替我给朋友打包票。”
韩师傅嘴角动了动:“你这人做生意,话留得够足,下回介绍活我得先打预防针,免得朋友怪我坑他。”
“不是留话,是没看见故障之前,我不能替机器答应。”
到了水产店,店主有些焦急的看着他,先问包不包一个月,周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,没有正面接话,先测电压、查漏保,又拆开墙插看接线;
跳闸的不是冷柜,而是插座老化,后厨三台机器还挤在一组线路上,店主原本准备换新柜,听到原因后有些迟疑的看着报价单,
才把它收回去,眼睛却仍盯着周野手里的检测表。
“换插座,三台机器分开走线,材料加人工四百八,检测结果和材料我都写进单子。”周野把测量结果给他看,“如果拆开还有别的问题,我先停手再报,不会做到一半跟你加钱。”
店主有些小心的摸了摸发热的插座,没再还价:“先弄插座,冷柜晚上不能停。别的我听不懂,你告诉我几点能开机就行。”
周野断电换件,重新分线,试机结束后,店主按单扫码付钱,没有灰字,也没有额外奖励,只有一笔普通的维修收入,回铺子后,
周野把两笔账分开记:一笔是资产转让后的修复成交,一笔是客户按工时买的服务;能力有规则,普通生意也得照做。
店主有些犹豫的看了眼账单,没有急着扫码,先让后厨把三台设备都开起来,盯着插座外壳看了十分钟,确认不再发烫,才把付款码拿出来,
收银员在旁边问旧插座要不要留着,周野有些惋惜的看了眼烧黑的接线端子,再放进废料袋,提醒他们以后别把冷柜、制冰机和热水器接在同一组线上,
店主听完,把原本准备买新柜的预算收回去一半,说下个月再找他把后厨的电路整体查一遍。
这笔四百八的维修费没有奖励,却是带来一个后续检查的预约,周野回到店里,把工时、交通和耗材分开录进账本,发现普通维修虽然赚得少,
回款快,也不需要先拿几千块压在一台不知能不能卖出去的机器上,对现在的他来说,现金流比账面上看起来很大的估值更要紧。
他将手掌放到父亲留下的旧冰柜上,停了片刻,仍然什么都没看见,机器没有被物主报废,也没有完成合法转让,不能因为它旧、因为他急着赚钱,就成了系统认定的资产。
周野把冰柜的背板拆开,给风扇轴承上了油,顺手把落灰的冷凝网清理干净,机器重新启动后,柜内温度慢慢降下来,压缩机的声音比之前顺了些,他在维修日志写下“自用设备,非转让资产”,像是给自己留一条提醒:能力帮他看见别人忽略的修复价值,但不能替他把规矩改掉。
夜里他把系统出现后的每一笔钱重新核了一遍,租金、维修费、零件、奖励各放一栏,奖励只在真实成交后结算,转卖给熟人也得有合同、付款和验收;
如果把同一台设备拆成几笔交易重复计算,系统不会照发奖金,周野不知道这行字从哪里来,却能看出它不鼓励空手套钱,
真正能积累的还是手艺、客户和一份经得起检查的账。
第二天一早,巷口早餐店的老板娘抱来一台小冰柜,压缩机每隔几分钟就停一次,店里冻货已经开始回温,周野检查后发现启动继电器接触不良,
零件只要几十块,人工也不多,老板娘却坚持要把冷柜全换掉,怕修完又坏,周野把拆下来的继电器递给她看,焦黑的触点很明显,
连同测得的启动电流一起写在单子上,让她先决定是否换件。
她站在门口算了会儿,最后同意维修,顺手把早餐摊每天卖不完的豆浆放到柜台上:“你爸以前也这么给我们看,坏在哪儿先摊给人看,不开口就让人换新的。”周野没有接那杯豆浆,只把冷柜推回她手边,提醒她下午再测一次箱温,普通维修的钱不多,却让街坊愿意把东西交给他,这种信任暂时不能在系统里兑换奖励。
老板娘走后,周野把零钱按面额收进抽屉,又把她留下的旧继电器贴上日期,免得日后她回来问时找不到记录,父亲以前的客户还认得这块招牌,
可认识不等于生意稳定;有人拿着故障来,有人只是问问价格,更多人已经习惯坏了就买新的,周野把门口的价目表重新擦干净,
补上检测费和上门范围,想让每个进门的人先知道自己会为哪一步付钱。
傍晚,陈叔又来铺子看卷帘门锁,见周野在记账,才把青禾餐饮采购部许蓉的联系方式推过来,他说那边有座冷库停用,设备要按公司流程处置;
周野若想去看,先带上营业执照复印件,别光凭一张照片就把钱押出去。
“我知道你爸留下这间铺不容易。”陈叔往街上望了一眼,“那种公司设备,出问题不是一句话就能完事。”他把联系方式推过去,“先问清产权和验收,再决定接不接。”
周野有些迟疑的看着手机,号码存好后没有立刻拨过去,韩师傅这时发来一张冷库照片,六台机组贴着红色报废标签,地上堆着拆下来的管件,
其中最里面那台只剩半张铭牌,照片里看不出设备能不能启动,倒能看出这不是靠五百块就能接下来的生意。
他把电流钳、备用探头、绝缘手套和记账本逐件装进工具箱,给许蓉发了条消息:明早九点到场,先看资产清单和转让授权,再谈拆检,屏幕亮了一下,对方只回:可以,别迟到。
周野又把身份证、执照复印件和维修铺的公章塞进文件袋,临出门前把柜台上的父亲照片扶正,照片里父亲穿着旧工装,手里拿着一把扳手,
背景就是这间维修铺;周野小时候觉得这地方窄,现在才知道一扇卷帘门后面还压着房租、工具、客户和一整套做事的规矩,他关好灯,
把钥匙放进内袋,走到巷口时,天还没完全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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