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振东的人一早就把拖车停在库门外,周野没有直接开柜,他先给第一台机组拍照、编号、测绝缘,再把每一颗螺丝装进贴好标签的盒子,
许蓉站在旁边确认拆检许可,吴振东则有些讥讽的看着他们忙,像是等着看哪一步出了错。
“你把油路拆开,回头说复原不了,算谁的?”吴振东问。
“拆前状态、拆后状态都拍了,许经理也签了许可。”周野拿着表格对编号,“如果发现新损伤,我先停工,双方确认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。”
吴振东轻轻笑了下:“修机器靠手,做生意全靠纸?”
“手艺能修故障,单子得写清楚谁负责;你说纸没用,那机器坏了谁先接账?”周野将测出的电阻值写到表上,“少一样都不行。”
第一台控制柜打开后,油压传感器接头腐蚀,回油滤网被杂质堵了大半,油样颜色很深,却没有明显金属屑,周野有些谨慎的看了眼油样,
再将它封存,提出先换传感器、清油路,再看压力曲线;许蓉问他为什么不一次拆到压缩机,他只把滤网递给她看。
他有些仔细的看着过滤网,再把它放在白纸上,用镊子挑开卡在缝隙里的碎屑,又用手电照了照壳体内壁,杂质大多是旧密封胶和沉积油垢,
没有足以划伤转子的金属粉末;周野有些专注的盯着油样瓶,轻轻摇了摇,沉淀很少,暂时可以先按油路故障处理,每一个判断都记进检测表,
哪一项之后被推翻,谁看过、谁同意继续,都有时间和签字。
许蓉看完记录,问他:“你以前接过这么大的机组吗?”
“拆修过小型机,没一次性接过整批。”周野没有把经验说满,他把检测表推给许蓉,“我先拆一台做流程,检测通过后再开第二台。”
“你要的是能验收的设备,我不能把维修铺的现金全押在一个判断上。”
“现在没有证据说明主轴坏了。”周野说,“多拆一步,就多一份成本。先排除能确认的故障,再做负载测试。”
“如果还是不行呢?”许蓉问。
“我承担拆检费,按合同退设备。”
吴振东把滤网接过去看了看:“这话你说得容易。机器修不出来,两万定金不就白扔了?”
他不是故意唱反调,回收场的生意本来就按重量和拆解速度算钱,铜管、电机、钢架各有去处,整批十二万一旦签了,拖车当天清走,
后面谁修得出来都与他无关;周野却得把每个部件拆下来、检查、找买家、承担售后,两个人站在同一台机器旁,看见的不是同一笔利润。
周野将滤网重新封好:“我知道,所以我只接检测通过的设备。拆不出来的价值,我不收。”
他把滤网装回透明袋,写上设备编号、拆下时间和自己的名字,随后让许蓉拍照确认封口,吴振东看完这套流程,伸手指了指油样:“这瓶也要留?”周野点头,说如果后续压缩机出了问题,这瓶油能证明拆检时没有发现大量金属屑;吴振东没再笑,只说回收场不会留这些东西,留了也没人付检测费。
吴振东把手插回外套口袋,没再争辩,只问许蓉周五的吊车是否已经排好,许蓉说已经付了订金,时间不能挪;这句提醒落下后,库房里再没人提“慢慢试”,每一项检测都多了截止时间。
周野有些谨慎的看了吴振东一眼,没回答,先把控制柜重新装好,再把第一台的检测结论给许蓉签字,第二台的模块序列号与采购档案对不上,
他当场暂停拆检,让许蓉先找资产部追配件记录,那台未知试验模块依然没有可用资料,连系统也只给出需拆检三个字。
一整天过去,六台设备只确认了两台可修、一台该放弃,还有一台得等配件来源核实,周野没有把六台报废说成六台都能赚钱,许蓉反倒把合同里的拆检边界改得更细,连每个周转箱的编号都补进附件。
晚上回到铺子,周野把手头现金重新算了一遍,两万定金锁住,首批传感器和密封件还得从别的维修项目里挪钱;如果明天首次启动就失败,他不但得放弃设备,还会失去许蓉后续的信任。
他把银行流水打印出来,划掉已经付掉的房租和定金,再把下一周固定支出列在旁边,父亲留下的工具不少,真正能用的测压表却只有一只,
电流钳用了多年,接线处的绝缘皮也开始开裂;买一套新的要三千多,先不买又可能让检测数据缺项,周野有些专注的看着接线处,
把旧设备拆开重新焊好,给线口套上热缩管,试过读数正常,才把采购单上那套仪器先划掉。
这是他第二次在同一天里选择不花钱,第一次是没把压缩机当成必换件,第二次是先修旧工具;省下来的钱不等于赚到,
但每一笔开支都要为下一次成交服务,他把传感器型号抄了三遍,给供应商发去铭牌照片,等回复时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。
他把采购单写好,放在工作台边,手机上却先收到供应商的信息:传感器型号停产,现货只剩一只,明早十点前不确认,下午就发给别人。
周野把消息截屏存档,又将设备铭牌照片发给供应商,让对方确认现货是否带原厂检测单,联系人回得很快,说零件可以先留到上午九点,
但需要全款锁货,退货只能在未拆封的情况下办理,周野略微皱眉,有些谨慎的看了眼合同,再把设备编号和参数逐项对照;零件买错,
损失不是几百块,而是拖过验收期限后整份交割都可能作废。
供应商还发来一张货架照片,包装上的编号被灰尘遮住一半,周野让他重新拍清标签,对方嫌麻烦,说别的客户已经在问同一只零件;周野没有因为催促就先付款,只回了一句“拍清楚我马上转”,几分钟后,照片传来,型号、耐压和接口都一致,他才把钱打过去,交易记录保存好,零件什么时候出库、谁确认过型号,都有凭据。
他把供应商的确认转给许蓉,问公司是否能先确认这台机组的权属和预算,许蓉回复了一张盖章清单,表示设备交割价按拆检条款计算,维修件由周野自行采购,采购记录需留档,周野这才付了锁货款,转账后又给供应商打电话确认发货时间,直到听见“明早九点前到”,才把手机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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