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禾冷库的大门挂着资产处置公告，整批打包十二万，周五前清运，许蓉在办公室里等他，桌上摊着两份文件，一份是公司的处置流程，
一份是设备编号清单；她没有先问周野能不能修，只让他确认自己看懂了设备权属和责任范围。
“原件我不能带出来，复印件你看。权属没核准前，我不会签交割，这条不能例外。”许蓉把清单推过去，“报废流程已经走完，冷库周五清场。来问的人不止你，谁能按合同交割，我就跟谁谈。”
周野有些专注的盯着编号，确认六台设备都属于青禾餐饮后，才跟她进库，第一台机组的油压传感器故障，回油滤网也堵了，
估算维修九千二，七日保守成交价八万六；第二台缺控制模块，资料不全；第三台压缩机壳体有裂纹，修复成本已经压过可能售价，其余三台必须拆开才能判断。
他把手电贴着机壳边缘缓缓扫过，停在几道维修痕迹上；那里能看出曾有人换过密封件，螺栓规格却不一致，许蓉翻出近三年的维护记录，
只有第一台的保养单比较完整，其他设备大多是外包师傅上门后留下一张收据；周野有些认真的看着记录，把它们和机器编号逐项对应起来，
发现有两张单据连设备型号都写错了，即使系统能提示故障方向，旧账里缺的那部分仍得靠现场重新确认。
他把值得修资料不足不建议接分成三栏，许蓉看了眼第三台：“你只挑好的拿，剩下的我还得另外找人清。”
库房里不只有机器，还有拆下来的铜管、阀门、木托盘和一摞被水泡过的保养记录，周野把每台机组的铭牌拍下来，逐一对照清单，
发现有一台编号写错了最后一位；许蓉打电话找资产部确认，电话那头翻了几分钟台账才承认是录入时错了，周野等她改完，才继续算价，
少一个编号都可能在交割时变成扯不清的责任。
他的银行卡里扣掉房租后只剩五千多，韩师傅昨天结的维修费还没全到，冷库这边却要先交两万定金，若接错设备，
零件的钱、吊装的钱和周转时间都得自己吞下；即使系统估值很高，也不能把账面上的八万六直接当成能拿来付房租的现金，
他有些担忧的看着纸上列出的成本，再把每一项补全，连设备运到维修铺的路线都标了出来。
“你要整批处理，就按拆解价谈。”周野将笔点在设备清单上，“我按修复价值接，是另一套成本。三台没法判断的，我不会先把价格写死。”
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，一个灰夹克男人拿着正式报价进来，自报吴振东，做回收十几年，今天能付十二万把整批拖走。他扫过周野的三栏表，笑得并不大声：“系统估值也好，维修判断也好，买家没签字之前都是纸上的数，先拿数据说话。”
周野没接他的激将，只翻到第三台的照片：“这台外壳裂了，你整批收走会拆件；我接下来修，亏损是我承担。我们谈的不是同一种价。”
吴振东把报价单放到许蓉面前：“我报的是确定能清走的价。你这边想逐台签也行，合同别拖到周五。”
许蓉没有立刻做决定，周野提出先付两万检测定金，当天拆检、编号、拍照；能修的逐台交割，无法修复的原样恢复，拆检损失由他承担。许蓉听到一半便打断他：“你说的原样恢复，怎么算恢复？管路拆开再接，就不是原来的状态。”
周野将手里的报价表合上，没有急着把方案说得更大，他知道许蓉每多签一页合同，就要多承担一次内部审查；她怕的不是他赚到钱，
而是报废资产重新流转后出了事故，没人能拿出清楚记录，吴振东的整批报价简单，流程也熟，周野手里没有过往案例，
能拿出来争取的只有一张维修单、一笔刚完成的成交和愿意写进合同的责任。
周野缓缓的翻到空白页，把允许拆卸的部件、封存方式和定金退还条件一项项写出来，又请许蓉的法务电话确认编号，吴振东淡淡的坐在门边喝水，没有再插话，直到周野把改好的清单递过去，他才瞥了一眼。
许蓉拿着清单逐项核对，碰到拆检后无法复原一条，停下来问：“如果旧螺栓拆断了，算谁的？”周野把笔记本递给她看，里面列着备用螺栓规格、原件照片和拆卸工具；他愿意承担人为损坏，却不愿承诺一颗锈死的旧螺栓还能完整取下，两人把这个边界改成共同验收，若属于自然老化，设备状态如实登记；若是操作失误，费用由他承担。
吴振东这才开口，说回收行业也会先拍照，但通常只记录重量和型号，不会拆到每个传感器；逐台做维修档案确实更慢，不过后续争议也少。他没有替周野说话，只提醒许蓉：“你要的是按期清库，条件写太细，签字时间也会往后拖。”许蓉把笔盖扣上：“我宁愿晚半天签，也不想清完库才知道谁把管子弄坏了。”
“两万压进去，手里还剩多少？”他问。
“够买首批零件，不够接错一批货。”周野将转账界面收起来，“所以我才先检测。”
许蓉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拆检条款，核完合同，才签下许可，款项到账后，灰字逐台亮起，同时把规则写得清楚：权属确认，逐台登记；
只提供维修方向和保守成交价，不找买家，不保证收益，第三台仍然标着高风险，系统甚至建议停止投入。
冷库最深处的控制柜亮着一点红灯，灯光微微闪动，周野确认总电源已经切断，那灯却是没有灭，他走过去看铭牌，标签只剩试验模块四个字，
后面的型号被撕掉一半；系统没有给出价格，只提示资料不足，需拆检后再判断。
许蓉将钥匙交到他手上：“明早八点开工，下午三点给我结论。吴老板周五进场，时间不会为你停。”
周野接过钥匙，听见远处吊车倒车声从库外传来，两万块已经押进去，机器还没拆开，那个看不清型号的模块却先把风险摆在了他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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