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着碎雪,在冰封江面上呼啸不止。赖二抱着胳膊,带着堂弟守在冰洞旁边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冰窟窿,一刻都不肯挪开。他心里打着算盘,不管这一网能不能捞上鱼,都要从林家敲出好处。若是真捕到大鱼,三成的份额,足够他家改善大半个冬天的伙食。
林守山攥紧手里的冰凿,压低声音对着林山河说道:“山河,要不咱们放弃吧。有赖二在旁边盯着,就算捞上来鱼,也得被他分走。万一他转头还是去公社告状,咱们家麻烦就大了。”
林山河轻轻摇头,目光落在冒着淡淡寒气的冰洞:“爹,现在撤网才是吃亏。咱们没有滥捕,只是少量捞鱼补贴口粮,有理有据。赖二就是捏准咱们怕惹事的心思,故意敲诈。等会儿起网,他要是敢动手抢鱼,咱们直接拉着他去找村支书评理。”
一旁的赖二听见父子低声交谈,嗤笑一声:“别在底下嘀咕了,我都听见了。早点想好,捞上来的鱼分三成,大家都省事。不然等下鱼出了水,我立马动身去公社。”
林山河不再和他争辩,静静等待时机。按照前世的经验,冰下鱼群被冰洞的溶氧吸引,已经陆续游进网兜,现在正是起网最好的时候。又等了半个时辰,他站起身,走到冰洞边。
“爹,咱们起网!”
父子二人抓住固定渔网的麻绳,合力向上拉扯。沉重的渔网在水下拖动,绳索绷得笔直,水里传来阵阵扑腾的响动。赖二和他堂弟瞬间来了精神,凑上前死死盯着洞口。
“哗啦!”
伴随着碎冰飞溅,渔网被拉出冰面。网兜里七八条肥硕的江鲤,还有数条细鳞的白鱼,在冷空气里疯狂甩动身体,鳞片在白雪的映衬下银光闪闪。最大那条鲤鱼足足有七八斤重,在冰面上翻滚,溅起一串串冰水。
林守山看见网里的鱼,瞬间愣住了。在这个寒冬,家家户户口粮紧张,能捕到这么多肥鱼,简直想都不敢想。他一辈子在江上捕鱼,冬天凿冰,往往忙活一整天,也未必能捞到两三条小鱼。
赖二眼睛瞬间红了,伸手就要去抓那条大鲤鱼:“不错不错,这么多鱼!说好三成,这条大鱼归我!”
“住手!”林山河一把按住渔网,挡住赖二的手,“赖二,咱们说清楚。这鱼是我们父子冒着严寒、顶着冰面风险捕上来的。你没出力气,没承担冰上的危险,凭什么直接拿三成?”
“嘿!你小子翻脸不认账?”赖二脸色一沉,扯开嗓子大喊,“大伙都来看看!林守山父子私自在集体江段捕鱼!违反规定!今天这事我管定了!”
赖二刻意拔高音量,想吸引附近砍柴、拾柴的村民过来围观。很快,不远处几个路过的村民听见喊声,纷纷踩着积雪围了过来。
“咋回事?林家在江上捞着大鱼了?”
“我的妈呀,这么大的鲤鱼!冬天江里居然能捕这么多鱼!”
“赖二说他们私自捕鱼,这要是被公社知道,可要受处分的。”
围观村民议论纷纷,不少人看向林家父子的目光带着忌惮。这年头,集体水域捕捞管控严格,私自捕鱼一旦被定性,扣工分、写检讨都是常事。林守山脸色发白,手指微微发抖。
赖二见人越来越多,底气更足:“各位乡亲,集体的江水,鱼是公家的!他们私自凿冰下网,就是占集体便宜。我本想好心劝说,他们还不肯分鱼!今天我必须去公社上报!”
林山河环视一圈围观的村民,声音沉稳洪亮,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各位乡亲,我林山河不瞒大家。我们捕鱼,不是拿去贩卖,只为家里充饥。家里粮食见底,弟妹饿得浮肿,不得已才来江岔子少量捕捞。如今政策放宽,允许社员搞少量副业补贴家用,并不是禁止一切自食自用的捕捞。”
他转头看向赖二:“赖二,你若是真心维护集体,早该在我们下网的时候就去上报,而不是等鱼捞上来,才跑来索要好处。你这不是维护规矩,是借机敲诈。真要去公社,咱们一起。公社干部问清楚情况,是判我们违规,还是判你敲诈村民,自有定论。”
围观村民闻言,纷纷小声讨论。有人认出赖二平日里游手好闲,经常到处讹人,瞬间明白其中猫腻。
“原来是想讹鱼啊。”
“我说呢,早不举报晚不举报,鱼捞上来才跳出来。”
赖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没想到林山河当众把话说透。他本来就是想借着举报的名头敲竹杠,真闹到公社,他敲诈的事情一旦被查实,少不了挨批评。可看着冰面上鲜活的大鱼,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空手而归。
赖二眼珠一转,咬牙说道:“好,算你能说!三成我不要了,那条最大的鲤鱼,必须给我!不然我依旧去公社反映情况!”
林山河淡淡看着他:“一条鱼也没有。你要是想上报,悉听尊便。但你记住,诬告敲诈,同样要承担责任。”
林山河一边说着,和父亲迅速把鱼收拢,小心放进带来的木爬犁。一条条大鱼裹上干草保温,防止快速冻硬。
赖二站在原地,看着到手的好处泡汤,心里怒火翻腾,狠狠咬牙。他嘴上不再纠缠,眼底却闪过阴狠。今天当众丢了面子,这笔账,他记下了。他心里盘算,现在不争执,转头直接去公社悄悄递举报信,看林家怎么收场。
林山河注意到赖二阴沉沉的眼神,心里清楚这件事没有就此结束。赖二不会善罢甘休,接下来,麻烦恐怕很快就会找上门。
风雪依旧吹过冰封江面,父子二人拉着装满鲜鱼的爬犁,踏上返回村子的路。爬犁在雪地上滑行,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。一想到家里弟妹能喝上鲜美的鱼汤,林山河心中生出暖意。但他不敢放松,一场来自赖二的暗算,正在悄然酝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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