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场仙域架打完,场面看着挺滑稽的。
地上妖尸东倒西歪,横躺竖卧,跟乱堆的柴火似的。漫天清润仙气里,死死缠着一层浓重的血腥气,两种味道硬搅在一块儿,不冲鼻,就是别扭得让人心里发堵,怎么闻怎么不对劲。
四周一圈看热闹的妖修,这会儿全老实了。
一个个缩在远处花丛后头,脑袋压低,连呼吸都放轻,扎堆咬耳朵碎碎念。眼神里的忌惮藏都藏不住,典型的吃瓜吃到害怕,生怕下一秒祸水泼到自己身上。
“这人是真敢下手,是个狠角色。”
“花语宗啊,百花城横着走的主,老牌皇族势力,平日谁见了都得让三分,今天直接被他一人扬了?连根都没剩。”
“压根不是一个档次的打斗,纯纯碾压,离谱到家了。”
有人小声嘀咕,语气半是幸灾乐祸,半是发自骨子里的怂。
“等着吧,屠了皇族嫡系,出了这仙境,铁定被顶尖大能盯着追杀,早晚栽跟头。”
“瞎操什么心?咱们这点微末道行,大佬的恩怨咱们掺和不起。雪域仙莲快开了,老老实实捡机缘,比啥都实在。”
“没错,百年一遇的秘境,抢不到至宝也不亏,薅几株上古仙花炼化,都是稳赚的买卖。”
一堆碎言碎语钻进耳朵,白烈风听得一清二楚,心里半点波澜没有。
旁人怕报复、怕清算、怕惹一身麻烦,畏手畏脚,瞻前顾后。
他无所谓。
兜里揣着聚宝船这么个不讲理的底牌,遮天机、藏行迹、保小命,样样靠谱。有这东西兜底,他的底气一直很足,根本懒得把这些所谓的皇族恩怨、大能追杀放在心上。
刚才全程紧绷着跟花语宗死磕,没空顾别的。现在仗打完了,闲下来抬眼细看,才算真正打量明白这上古仙境的模样。
这地方,跟凡间那些人工修整、整整齐齐的花田完全是两个东西。
实打实从上古熬下来的秘境,野得纯粹。漫山遍野的上古仙花肆意疯长,没半点规矩章法,铺天盖地蔓延出去,一眼望不到头。
有的花瓣薄透,像碾碎的星光压在上面,风一吹就漾开细碎微光;有的花苞裹着淡淡的天火余温,摸着温温热热,自带一股神性暖意;还有的半隐在层层云雾里,朦朦胧胧,随风轻晃,氛围感拉得满满当当。
花香也不媚不俗,没有凡间花草那种腻人的甜。
万千仙花各有各的气韵,混在浓稠得近乎粘稠的先天灵气里,顺着呼吸钻进四肢百骸。有的清冽凛冽,像山巅寒风,一吹就能扫干净神魂杂念;有的温润绵长,慢悠悠滋养经脉肌理,舒服得让人浑身松弛。
遍地仙草仙株挤挤挨挨,顺着山谷缓坡一路铺到云海深处。枝桠肆意横生,野性十足,却透着蓬勃旺盛的生机。半空悬浮着星星点点的五彩灵光,零零散散,满目琳琅,随便捞一缕都是外界难求的宝贝。
放眼望去,眼熟的、古籍记载的、听都没听过的仙材,遍地都是。
万古沉淀下来的静谧和古朴裹着整片天地,安静、松弛,还带着点历经岁月的沧桑,让人莫名心安。
进来的修士妖修,心思都简单直白,一点不绕弯。
要么就地盘腿坐下,直接啃食仙花淬炼肉身;要么小心翼翼采摘收纳,小心翼翼囤着,留着日后突破境界用。
所有人心里,都揣着同一个终极念想——雪域仙莲。
这是整片仙境最硬的至宝,没有之一。
谁能拿到手,一身隐疾尽数抹平,万毒不侵,修为还能稳稳跃升一个大境界,是实打实、不讲道理的逆天造化。
但天底下的规矩从来都公平,多大机缘,多大凶险。
这地方看着繁花似锦、岁月静好,温柔得不像话,底下藏的全是万古杀机。
每一株上古仙株,都有妖兽死守。
普通低阶仙草的看守妖兽还好,三五人组队,拼一把尚有胜算。那些顶级仙花、核心灵根旁,守着的全是活了万古的老妖皇,底蕴深厚,凶性十足。
它们的妖丹、本源都是顶级修行资源,可实力摆在那。修为不够的,别说夺宝,跑慢一步就是尸骨无存,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。
仙境还有个死规矩,禁飞。
不管你境界多高、来头多大,都得踏踏实实徒步穿行,半点捷径没有。
白烈风慢悠悠踱着步,姿态懒散松弛,一点不急。
一路走过来,沿途妖修看见他,跟见了煞神似的,齐刷刷往后缩,躲得远远的,没人敢靠近半分。
一人屠灭一整个皇族宗门的威慑力摆在这,谁都怕惹毛他,落得和花语宗一样被连根拔起的下场。
他就这么孤身一人往前走,周遭空荡荡的,人人避之不及,多少有点孤单。
晃悠了大半天,穿过层层花海薄雾,总算踏进一片开阔山谷。
这山谷地势格外舒服,一整条清澈长河贯穿腹地,流水叮咚,水雾袅袅,仙气缠在河面不散,比别处更幽静,也更空灵。
刚往深处走了几步,河面深处突然炸出一声女子尖叫,脆生生的,满是慌乱。
“救命!谁来救救我!”
白烈风抬眼望去,河面巨浪翻涌,水雾漫天乱飘。
一头体型极其夸张的巨蛟盘踞深水之下,粗壮锋利的蛟爪死死扣住一道纤细的白衣身影。
那女人容貌身段皆是绝顶,此刻俏脸煞白,满眼惊惧,整个人被蛟力锁死,摇摇欲坠,再耽搁片刻,铁定要被拖进深水吞得渣都不剩。
河谷边围了几十号修为不弱的妖修,个个都是一方好手,却全员僵在原地,脸色发青,眼睁睁看着险情,没一个敢上前伸手。
白烈风没多想,眸光微沉,随口低喝一声:
“放手!”
掌心灵光一闪,镇荒妖棒落入手心,身形一晃,径直冲了上去。
专克万妖的上古神威轰然铺开,霸道、原始、不讲道理,瞬间笼罩整片河面,压得河水都骤然停滞。
水下的巨蛟明显僵了一瞬,骨子里生出刻在血脉里的本能恐惧。
下一秒!
轰隆一声水爆!
河面炸裂,水花漫天狂溅!
一根一人合抱粗细的翠绿蛟尾裹挟滔天妖力,横着狠狠扫出,跟擎天铁棍一般,直劈白烈风门面!
趁着巨蛟全力出击的空档,那被禁锢的白衣女子抓住唯一破绽,身形轻盈一掠,顺利脱身,远远退到河面安全地带。
白烈风不闪不避,手腕发力,手中妖棒迎着攻势骤然暴涨。
震天巨响炸开,气浪席卷四野。
水底传来一声极致痛苦的蛟吼,暴怒又憋屈。
紧接着,一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破水腾空!
通体银纹交错的上古绿蛟盘踞河谷上空,身躯暴涨至数百丈,鳞甲森寒发亮,浑身河水如雨坠落,滔天妖气压得整片山谷灵气彻底凝滞,连风都停了。
幽暗山谷中,一人一蛟隔空对峙。
巨蛟身躯巍峨庞大,遮天蔽日,凶煞气场拉满。反观白烈风,立在地面渺小得可怜,像一粒随时会被碾碎的尘埃,看着毫无胜算。
白烈风心里暗自吐槽,这货,是真的长得唬人。
但他一眼就看穿了底细——妖皇巅峰,活了万古的上古异种,老牌顶尖老妖怪。
也难怪几十个修士只敢围观,这水准的战力,普通妖王来了就是纯纯送菜,白费性命。
“吼——!!!”
绿蛟头颅低垂,血盆大口猛然咆哮,刺耳的蛟啸震得耳膜嗡嗡作响,漫天威压死死锁死白烈风所有退路。
没有多余废话,巨大蛟爪裹挟风雷之势,当头狠狠碾压而下!
恐怖妖力封死四方空间,白烈风周身气机凝滞,压根来不及躲闪。
生死一瞬!
掌心镇荒妖棒自主苏醒万古神能,无风自动,疯狂暴涨!
漆黑棒身灵光炸裂,化作一头黑龙虚影腾空呼啸,龙威浩荡,逆势冲天,狠狠撞在巨蛟庞大的身躯上!
轰!!!
黑龙翻涌,镇妖神威碾压一切!
不可一世的上古绿蛟根本扛不住这血脉克制的神力,庞大身躯直接失控,重重砸在万丈崖壁之上,山石崩裂,碎石乱飞,尘土漫天。
它浑身剧烈痉挛,疯狂扭动挣扎。
这份痛楚根本不是撞击带来的,是妖棒本源神力,一丝丝啃噬它的妖魂本源,疼得它神魂震颤,彻底慌了神。
彻骨的恐惧钻进心底,绿蛟终于认清了实打实的差距。
庞大身形迅速收缩,褪去滔天巨影,化作寻常蛟形,悬在半空,姿态放得极低,彻底认怂。
“道友住手!”
“手下留情!我即刻退走,再也不敢滋事!”
求饶声满是惊惧慌乱。
白烈风懒得跟它废话,手腕轻抖,收了妖棒。
捡回一条小命的绿蛟不敢多留,身形一纵,扎进深水长河,眨眼消失无踪,溜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。
危机彻底解除。
白衣女子莲步轻移,快步上前,身姿温婉,礼数周全,眉眼温柔得挑不出半点瑕疵。
“多谢公子出手相救,小女子感激不尽。敢问公子高姓大名?”
“白烈风。”
话音刚落,识海里瞬间炸起老魔帝幽幽的吐槽声,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。
“臭小子,别被这张美人脸骗了。这女人压根不是软柿子,是妖帝凤九天的化身。看着柔弱温顺,心眼比海底还深,套路一套接一套。”
白烈风心头了然。
原来是她。
他面上半点不露,心里门儿清,也懒得装模作样互相试探拉扯。
与其虚与委蛇演戏,不如直接摊牌,既显底气,又能掌握主动。
他眸光微沉,语气懒散又笃定:
“妖帝陛下好好的九天不待,隐匿化身来这儿演一场落水遇险,图什么?”
凤九天瞬间僵住,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意外。
下一秒,白衣皮囊灵光炸裂,柔弱假象彻底撕碎。
真正的妖帝真身凌空而立,容颜绝世,气场霸道凛冽,滔天帝威席卷全场,和刚才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她眼底带着几分讶异,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,淡淡开口:
“有点本事,居然能一眼看穿我的伪装。”
随即收敛漫天帝威,语气软了不少,带着点放低姿态的恳求:
“白公子,今日之事,还请替我保密。堂堂妖帝,被一头蛟妖逼得求救,传出去实在太过丢人。”
“放心。”白烈风神色平淡,随口应下,“我嘴严,半句不外传。”
见他爽快干脆,凤九天眉眼柔和下来,不绕弯子,直接摊开真实目的。
“实话跟你说,我专程入这仙境,就是为了破境。我卡在妖帝巅峰无数万年,始终无法再进一步,刚好需要这头上古绿蛟的本命蛟丹,冲最后一步境界桎梏。”
她看向白烈风,语气带着期许:
“你手中的镇荒妖棒,天生克制此蛟,是它唯一克星。可否出手帮我拿下蛟丹?事成之后,重谢少不了你的。”
白烈风眼底掠过一抹淡笑,心里把她那点算盘摸得透透彻彻,随口试探:
“陛下拼尽全力破境,是为了日后踏平人族、一统万域吧?”
凤九天半点不掩饰,野心坦荡直白,眼神坚定,坦然点头:
“没错。等我突破道君境,就能彻底挣脱天道桎梏。届时妖族独尊九天,人族万族尽数俯首,天下再无人能与我抗衡。”
“道君境?”
白烈风故作一脸懵懂,疑惑开口:
“我听闻妖界修行,无非妖兵、妖将、妖帅、妖王、妖皇、妖尊、妖祖七层。陛下的妖帝境,已经远超凡妖认知,这道君境,到底是个什么层次?”
凤九天抬眸远眺山河万里,眸光凌驾众生,骨子里的神族傲慢自然而然流露出来,声线清冷悠远。
“寻常妖族,说到底都是凡妖道果。”
“生来被天道枷锁捆死,修行再强、战力再逆天,终究逃不出万妖轮回,跳不出天地规制。”
“但我凤族不同。”
“我们是上古神族嫡系,浴火涅槃,近乎不死不灭。天生镇压万妖,凌驾天道妖规。自古便是天裔,不入妖庭,不随万族浮沉。”
“我凤族修行,是独一份的神族大道,和凡妖压根不是一个体系。”
她顿了顿,慢悠悠道出这段极少有人知晓的万古秘辛。
“我凤族境界,从低至高七层:羽灵、天火、鸾王、凤侯、凤尊、妖帝、道君。”
话听着平淡,内里藏的却是碾压万古的恐怖真相。
“世人愚昧,以为妖祖就是妖族终点,简直可笑。”
“凡妖一辈子,顶天妖祖。”
“我凤族,妖帝可压万祖,道君可破天道。”
“妖帝,不过是镇世权柄的极致,足以统御万域、震慑妖庭。”
“至于道君——”
她眼底闪过极致的霸道与超然。
“跳出天道束缚,超脱万族谱系,执掌专属太古道则。
世人眼中的万域纷争、妖界大乱、灭世浩劫,在真正的道君眼里,不过蝼蚁互殴,不值一提。”
白烈风表面淡定从容,心里早已暗暗心惊。
紧接着,凤九天抬首望向天穹极深处,语气压低,带着一丝向往,也一丝刺骨冰冷。
“但道君,仅仅只是神族超脱的起步而已。”
“万古以来,道君之上,还有两重无人敢妄议的至高神境。”
“第一重,天君。”
“道君只是超脱规则,天君,是执掌诸天大道,可改写天地规则,一己之力压垮万道,堪称诸天至尊。”
“第二重,是古今时序、神魔大道的终极顶点——元阙。”
凤九天轻轻吐气,眼底难得浮出几分敬畏。
“元阙一出,万道归墟。元始、灵宝、太上,尽归此境。
无天可制,无道可拘,自身便是万古源头。这是传说中的封神之境,万古至今,无人可踏足。”
白烈风心里暗自咋舌。
这凤族的修行体系,属实离谱,强得没边了。
他此刻彻底摸清了全部底细。
凤九天根本不是普通妖族,是实打实的上古神族后裔。
妖帝远远不是终点,道君只是入门门槛。
天君执掌诸天权柄,元阙稳压万古乾坤!
【我真是脑子抽了才会帮她。】
【刚才多好的杀局,白白浪费了,早不管闲事,让绿蛟把她吞了多干净。】
【她一旦突破道君,人族彻底没人能制衡。】
【真让她摸到天君、元阙的门槛,整个天下都得成她的私产。】
【这颗蛟丹,说破天也不能让她拿到。不仅不帮,还得暗中拆台,彻底掐灭她的破境机缘。】
几轮算计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,主意彻底拿死。
他面上依旧云淡风轻,半点心思不露,静静看着眼前这位心怀灭世的妖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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