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烈风脸上还挂着那副不咸不淡的笑,跟聊家常似的,杀机也好,盘算也罢,一丝都没漏出来。
就在这个空档,凤九天又开口了,扔出来的筹码相当诱人,话里那股压人的劲儿也跟着上来,根本不是商量,更像是通知。
“只要你肯帮我拿下这枚上古蛟丹,我赐你纯正凤族上古神族血脉。”
“一步踏进修行快车道,你那鲛人一族,也能直接跻身天下皇族之列。”
白烈风几乎没怎么琢磨,张嘴就接:“成交。”
他心里透亮得很,眼下这局面,压根没什么可选的。
凤九天都把上古神族的底牌摊开了,人家压根没把镇荒妖棒当成多大的威胁。真撕破脸,她想弄死自己,抬手的事儿。先嘴上应承,把局面稳住,后面再找空子拆她的局,这才是明白人该干的事。
他歪了歪头,漫不经心地抛出去一句:“不过我有个疑问,陛下干嘛非得灭人族?等大道成了,把人族收做奴隶,不也一样?”
凤九天听完,唇角扯出一点冷笑,那笑意浅得可怜,半分热气都没有,倒像是压了万古的戾气,终于渗出来一点。
“人族那东西,心眼多到溢出来,骨子里全是狡诈虚伪。留着当奴隶?你真觉得压得住?”
她说得轻飘飘,可那份厌恶,像是刻进本源骨头里的。
“这帮生灵最拿手的就是装怂隐忍,转头就背刺反咬。给一**路,他们就敢偷偷啃你的根基。后患无穷,留不得。”
白烈风眼神松松垮垮落在她身上,又随口追了一句:“陛下这么恨人族,莫非早年被人族狠狠坑过?”
这话一落,空气一下子就僵住了。
方才还从容散漫的凤九天,周身那股气场肉眼可见地冷下去。没有狂风呼啸,也没有炸出来的滔天杀意,就是安安静静地沉默,冷得发死。
她抬眼望向远处云海,目光放空,像是穿透眼前这片天地,瞧见万古之前那桩旧账。
好半晌,她才低声开口,嗓音哑了几分。
“万古之前,凤族全盛。”
“我神族坐镇九天,本也与世无争,从没想过踏平万域,屠戮生灵。那时候人族孱弱渺小,缩在一隅苟活,是我凤族屡屡出手庇护,给他们留生机,留活路。”
说到这儿,她轻轻嗤了一声,嘲讽的味道漫出来。
“结果呢?人心不足蛇吞象。”
“人族贪我凤族神火,觊觎我神族血脉、通天大道。表面臣服感恩,背地里勾结域外暗邪,布下绝天大阵,偷袭凤族神山。”
“一夜之间。”
“万古凤脉,血染九天。”
“族里长老、同族、至亲,尽数陨落。鼎盛一时的神族,硬生生叫人族坑杀到近乎断根。”
凤九天指尖微微发颤,哪怕隔了万古光阴,那股恨意依旧没磨平。
“唯独我一人残命苟活,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。”
她转头看向白烈风,眼底帝者的威仪淡了,只剩一片冰封似的偏执。
“你问我为何非要灭人族?”
“因为人族从来不懂感恩。他们只记得你给过的好处,从不记得你留的活路。对他们仁慈,最后死的就是自己。”
“所以从那一天起,我就打定主意。待我重登大道,一统万域,第一件事,清算整个人族。不做奴役,不留后患,尽数抹平。万古血仇,我要用人族万世基业来填!”
白烈风心里一下就明白了。
合着这根本不是什么妖族称霸的野心,纯粹是万古私仇。她不是想争天下,是憋着劲报仇泄恨。
面上半点不露,装作恍然大悟,轻轻点头。
“原来如此。陛下这份血海深仇,确实难解。”
心里却冷静得很。
【好家伙。】
【这梁子是死结,根本没得谈。】
【她这道君境,万万不能让她成。真叫她报了这万古旧仇,人族就彻底完了。】
他又装作没琢磨明白,接着开口:“不对啊,凤族不是上古神脉,不死之身,能浴火重生吗?怎么被人族杀得就剩你一个?”
凤九天眉梢沉了沉,压了万古的闷火又往上窜了一点。
“浴火重生,听着厉害是吧?外头人都这么想,以为我凤族烧不死,一把火就能从头再来。”
她轻轻哼了一声,声音懒懒的,底下裹着化不开的悲凉。
“浴火重生不是白给的外挂,有讲究。寻常伤势,肉身碎了,引本命神火一燃,耗点本源,慢慢就能重聚形体。可当年人族玩的阴招,根本不是正面厮杀。”
“他们提前串通域外邪道修士,专门炼了封神锁魂大阵。那阵最歹毒,锁的不是肉身,是神魂本源,连藏在神魂里的涅槃火种,一并封死。”
“火种被封,神火引不出来,涅槃这条路直接堵死。肉身再耐烧,没有火种托着,烧完就是一把死灰,再也聚不回来。”
她抬了抬手,指尖飘起一小簇淡红色火苗,火苗颤巍巍的,看着虚得可怜。
“你看我这簇火,能勉强护住自己神魂,是当年族里一位老祖拼着最后一口气,撕开大阵一角,塞给我的一缕残火。靠着这个,我才勉强逃出来,躲在岁月夹缝里面苟到今天。其余族人,全都困在阵眼里面,火种锁死,神魂一点点被大阵磨干净。”
“不是我们不会浴火重生,是人家压根不给重生的机会。”
凤九天垂下手,火苗悄无声息收了回去。
“世人只记得凤族浴火涅槃的名头,没人清楚涅槃根基是神魂火种。火种一锁,凤凰跟别的生灵,也就没两样了。”
白烈风哦了一声,一副听明白的样子,心里悄悄把这个要害记死。
【原来弱点在涅槃火种上。不是凤族杀不死,得先封掉那团火种。】
面上依旧客客气气,顺着话头接下去:“这么一说,人族当年这一手,是真够阴的。”
凤九天扯了扯嘴角,那笑半点暖意都没有:“不然你以为,我这万古的恨,是凭空来的?”
白烈风听完前因后果,心里门儿清,面上装得老老实实,顺势又问了句实在话。
“道理我懂,仇也确实够深。可眼下麻烦摆在这儿,那绿蛟叫我打怕了,早就扎进深水缩着死活不露头,咱们怎么把它弄出来?”
这话确实戳在点子上。水里是人家主场,藏着装死,谁都没辙。
凤九天淡淡瞥了一眼脚下长河,神情慵懒,底气足得离谱,压根没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。
“这点小事,不用你操心。我自有法子逼它出来。”
话音落,她不再藏底牌。周身灵光骤然炸开,上古凤族神脉威压毫无保留铺开。巨大凤凰法相凭空显化,盖住整片山谷,金红神火袅袅升腾,温度一下就拉上去,空气都烤得微微发扭。
整片河谷,瞬息变了样。
原本还算平缓清澈的长河,直接躁动失控。轰隆一声巨响,河水翻滚炸裂倒卷,浪头拔起几十丈,疯了似的拍打两岸崖壁。水底暗流乱窜,水压暴涨,整条河道翻江倒海,乱得不像话。
躲在深水底下的上古绿蛟,本来打算龟缩水底装死苟到底,死活不出来挨揍。可凤族神火天生克水系妖物,镇压万水。滔天凤威灌进河床深处,死死挤压水底每一寸空间。滚烫神火顺着河水蔓延灼烧,跟无数烙铁熨在它妖魂本源上。
水里待不住了。深层水域根本扛不住神族威压,藏得再深,也硬生生被逼得没地方躲。
水底传来一阵阵憋屈又惊恐的沉闷蛟吼,满是煎熬慌张。它怕镇荒妖棒,更怕眼前这尊上古凤族真神。
没撑几秒,河面再度炸裂!
哗啦——!
上古绿蛟狼狈得不行,浑身鳞甲叫神火灼得发烫,被迫从深水窜出来,慌不择路撞出河面,庞大身躯悬在半空,瑟瑟发抖,彻底被逼现身。
“你这臭婆娘到底想怎样?”
绿蛟被逼出深水,鳞甲发烫冒烟,又怕又怒,吼声震得河谷嗡嗡响,满肚子憋屈全炸了。
“方才要不是有人半路截胡救你,我早把你吞得渣都不剩!我都躲进水底认怂跑路了,你还追着不放,简直欺蛟太甚!”
它心里苦啊。打又打不过那根镇妖棒,躲又躲不开这女人的凤凰神火,里外吃亏,纯纯倒霉到家。
凤九天立在半空,神焰缭绕,神色冷得没半分人情味,居高临下盯着它,眼底全是必杀的狠劲。
“刚才算你命大,逃过一死。今日我要你的蛟丹破境,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。乖乖束手就擒,还能少受点神魂灼烧的苦头。”
说完,她侧头看向旁边的白烈风,带着吩咐的味儿:
“出手!镇住它本源,封它神通,留一颗完整蛟丹便可。”
“好说。”
白烈风随口应下,看着挺配合,一副全力以赴的架势,镇荒妖棒灵光乍起,架势摆得十足,威势唬人得很。
可他心里门儿清。
【想顺顺利利拿丹破境?做梦。】
【明面帮你镇蛟,暗地里留破绽,绝不让你称心如意。】
念头定了,白烈风身形一晃,佯装全力冲杀,妖棒带着震天威势狠狠砸向绿蛟。看着是必杀一击,霸道无解,实际上他悄悄收了三成镇妖神力,刻意卸掉最关键的本源封印之力。
镇荒棒专治万妖本源,要是全力镇压,绿蛟神魂妖力瞬间锁死,任人宰割。可他故意留手,只压肉身,不封神魂!
轰隆一声!
巨响炸开,气浪席卷整片山谷。
绿蛟庞大身躯被一棒砸得倒飞出去,浑身剧痛,鳞甲碎了大半,血水洒了长空,看着惨得很,完全是被碾压的模样。
在外人,尤其是凤九天眼里,这一击控场完美,拿捏得恰到好处。不伤蛟丹,重创蛟身,稳稳把绿蛟拿捏住。
只有白烈风自己清楚,这头绿蛟本命神魂、核心本源半点儿没被禁锢。看着残了,其实还有反扑的余力。
绿蛟吃了大亏,剧痛钻心,心底凶性彻底被点燃。本来还想着苟活求饶,这会儿彻底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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