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，换谁都得炸。
挨揍认怂、低调苟活，这都没问题，修行路上输赢家常便饭。
可这俩人是真不讲理。
打不过就罢了，躲水里装死还不行，非得追着薅我内丹，拿我命给她铺路。活了万古的老蛟，脾气再好也架不住这么欺负。
就趁凤九天满心满眼等着取丹破境、压根懒得防备的空当，再掐着白烈风故意放水、偷偷留出来的那道漏洞。
上古绿蛟眼珠子瞬间血红，彻底摆烂玩命。
张口喷出一大股滚烫粘稠的本命精血，漫天泼洒，直接烧掉自己百年苦修的本源。
鱼死网破，谁也别想舒服。
“你们赶尽杀绝是吧？行！今天谁都别想好！”
一声暴怒蛟啸炸穿整条山谷，震得空气都发颤。蛰伏在水底的水系妖力彻底暴走，漫天大水轰然翻涌，铺天盖地朝着凤九天狠狠砸过去。
凤九天当场懵了，脸色唰地沉下来。
她是真没料到，刚才被镇妖棒砸得半死、看着只剩一口气的废蛟，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手玩命的底牌。
仓促抬手凝出神焰结界硬挡，整个人被狂暴的水之本源震得连连后退，身形都稳不住。
原本十拿九稳、唾手可得的破境机缘，硬生生被这波玩命反扑搅得稀碎，全盘打乱。
旁边的白烈风收棒站着，身姿端正又松弛，脸上干干净净，一点波澜没有。
看着就是个老老实实、尽心尽责帮忙镇压妖兽的靠谱队友。
心里早偷着乐麻了。
【完美。】
【该出的力我出了，妖兽我也重创了，半点毛病挑不出来。】
【想安安稳稳拿丹突破？做梦，老子专门给你拆台。】
其实绿蛟这波看着声势滔天、唬得人头皮发麻，纯属装腔作势的虚招。
镇妖棒是它天生克星，正面硬刚纯属找死，它心里门儿清。
借着凤九天结界晃动、方寸大乱的一瞬间，这老蛟精得离谱。
庞大蛟身猛地一扭，不进不退，直接掉头开溜。
半分缠斗不搞，一点恋战没有，借着漫天水浪当掩护，滋溜一下，扎进山谷深处的浓雾里，跑得干干净净，连个影子都不剩。
“想跑？”
凤九天眉头一拧，没空纠结刚才的偷袭，身法一展，抬脚就追。
白烈风跟在后头慢悠悠晃，假装全力追击，实则全程划水摸鱼，脚步不紧不慢，闲得要命。
俩人一前一后，追着水雾往山谷腹地钻。
越往里走，雾越浓，黏糊糊裹在身上，温吞又诡异。
原本清透的仙气一点点褪干净，四周的风景开始变态。
清澈的河水、成片的花海、整齐的崖壁，一点点模糊、扭曲、褪色，跟剥落的旧画似的。
等俩人反应过来，彻底晚了。
原先的山谷彻底没影，连一丝痕迹都找不到。
放眼望去，是无边无际的灰白浓雾，浑浑噩噩一片，不分上下，不辨东西。没有日月，没有山河，连天地间的灵力都僵住了，凝滞得让人心里发堵。
彻底迷路，彻底失联，彻底困死了。
死寂的雾境里，四面八方飘来绿蛟阴恻恻的笑声，来回回荡，虚实难辨，欠揍得不行。
“追啊！接着追啊！”
“打不过你们，我还躲不过？真当我万古岁月白活了？”
“惦记老子的蛟丹？你们想得倒美！”
“这么贪是吧？行，那就一辈子困在这儿，慢慢耗死！”
话音落地，整片雾域猛地一震。
所有虚影瞬间固化，再也晃不动、破不开。
凤九天脚步一顿，脸上那点万古不变的从容彻底消失了，眉头死死皱着。
抬手一挥，漫天凤火横扫出去，霸道的上古神火撞上灰白浓雾，连个水花都掀不起来，直接被吞得一干二净。
她盯着浓雾，吐出五个字，语气是实打实的凝重。
“上古困神幻阵。”
白烈风也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，认真扫了一圈四周。
神识铺开到极限，触到的全是层层叠叠的虚假虚空，阵眼找不到，出路摸不着，里外全是假的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玩脱了。
本来就想偷偷留个手，小小阴凤九天一把，断她破境机缘，纯属闲得没事拆个台。
谁能想到这头老蛟藏得这么深，手里压着这么个上古大杀器。
这阵根本不是普通秘境小把戏，是正经困神绝阵。
专治各路大能、神体修士，不看修为，不看战力，进来一律平等困住，阴到极致。
白烈风不死心，试了各种法子。
蛮力硬砸、神识破局、灵力冲刷，所有手段砸上去，全部石沉大海，半点用没有。
凤九天此刻也没了之前的霸道强势，眸光紧绷，低声叹出一句死结论。
“完了。”
“这幻阵自成一界，隔绝所有天机内外。上古阵法，根本不是人力能破的。”
“我们现在的状态，冲不出去。”
一句话，直接钉死结局。
两个天花板级别的大能，就这么憋屈又滑稽地，被困在这片无边浓雾里，前路断绝，脱身无门。
这上古幻阵，阴就阴在不玩打打杀杀。
它不费力气杀你，专门扒你心底最深的执念、遗憾、贪念。
道心再稳，修为再高，只要心里装过半点念想，它就给你无限放大，编织美梦困住你，让你自己心甘情愿留下来，永不超生。
僵了没片刻，死寂的浓雾忽然温柔下来。
刺骨的冷意褪去，暖融融的阳光铺满身，风轻轻吹着，耳边是熟悉的庭院风声，连草木的味道，都跟万古前一模一样。
第一层幻境，悄无声息成型。
凤九天道心冰封万古，一辈子就剩血海深仇，无牵无挂，没软肋没念想，阵法一时半会儿啃不动她。
但白烈风不一样。
下一秒，天地大变。
一座雅致恢弘的千年白府，凭空砸在眼前。
亭台流水，朱墙黛瓦，庭院烟火袅袅，热闹又安稳。
这是他的白家祖宅。
当年太空宗屠宗灭族，传承千年的白家满门数百口人，一夜被屠戮殆尽，血流满院，无一生还。
这是白烈风这辈子最疼的疤，最深的执念，碰都不敢碰的回忆。
幻境不讲情面，专戳人心最软的地方。
府里人来人往，长辈慈祥，同辈嬉笑，下人忙碌，鲜活圆满得不像话。
那个陨落黄泉、他日思夜想再也见不到的父亲，正带着温和笑意，一步步朝他走来，眉眼如初，半点没变。
白烈风呼吸一滞，心口猛地一沉，万千情绪翻涌，道心差点直接崩了。
“风儿，回来啦？”
白父语气温厚，目光一转，落在旁边静静立着的凤九天身上。
眼前的凤九天，绝世倾城，气质清冷出尘，哪怕站在凡尘庭院里，也自带万古帝尊的超然气场。
白父越看越满意，笑着随口打趣。
“风儿出息了。”
“这姑娘容貌气质举世无双，是你找的媳妇儿吧？眼光真好。”
就这么一句普通家常话。
一旁的凤九天，整个人瞬间僵死。
百万年浮沉，她执掌杀伐，背负万古血海，受万族朝拜，被万族忌惮。
从来没人敢随便攀扯她，没人敢把她和任何男子绑在一起，更没人敢调侃她是谁人的妻室。
她七情六欲早被孤寂和仇恨磨得所剩无几，万年道心冰封得死死的。
可只有她自己清楚。
从月狐王府开始，她跟孔月璃暗中较劲、暗自别扭，所有在意、所有争持，根源全是白烈风。
这份隐秘心思，她硬生生压了万古，藏得死死的，半点不敢外露。
但幻阵最缺德，专扒你藏在心底、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秘密，还让她看到的都是鲛人族——她的意识里，就是把白烈风当成了鲛人族，所以看到的才是鲛人族。
一瞬间，百万年冰封的心湖，彻底乱套。
那张万年无悲无喜、历经风霜的绝美帝颜，肉眼可见地红透了。
绯红从耳根窜到脸颊，又羞又窘，慌乱得前所未有。
杀伐万古、无惧天地的九天凤帝，这辈子第一次彻底破防——就像第一次谈恋爱的小丫头。
连说话都乱了分寸，没了半分帝尊威严，慌慌张张辩解。
“我、我不是他的媳妇儿！前辈休要胡言！”
白父看得乐呵，压根不理会她的窘迫，自顾自热情张罗。
“年轻人就是害羞。郎才女貌，天作之合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？”
“今日阖家团圆，良辰吉日！来人，铺红绸、备礼乐、设喜堂，即刻给二人办大婚！”
话音落下，整座白府瞬间张灯结彩。
红绸漫天飞舞，红灯笼挂满回廊，喜庆礼乐骤然响起，烟火气铺满整片幻境。
两套大红婚服凌空飘来，缓缓覆向两人，真实得挑不出一丝破绽。
白烈风望着眼前圆满得不像话的假象，看着活过来的满门族人，心里又酸又软。
谁不盼阖家安稳？谁不贪岁月静好？
这是他万古求而不得的梦。
他心里清清楚楚，全是假的，全是阵法勾人的陷阱。
可人心就是贱，明知是梦，依旧忍不住贪恋。
他咬牙硬稳心神，死死守住道心，不敢沉沦半分。
反观凤九天，彻底扛不住了。
百万年坚如磐石的道心，扛得住血海厮杀，扛得住万古孤寂，偏偏栽在这一场虚假姻缘里。
所有压抑万年的心动、隐秘的在意，在漫天红绸的烘托下，彻底破土而出。
她是真的动心了。
是那种熬了万古孤苦、突然尝到一点温柔，就彻底绷不住的真心动。
就在两人心神摇曳、快要沦陷的瞬间。
整片幻境轰然碎裂。
白府、族人、红绸、喜乐，尽数烟消云散，灰白浓雾再度卷土重来。
没给两人半分喘息的机会，第二重更蛊惑、更致命的幻境，直接顶上。
这一次，阵法不玩遗憾执念了，直接拿捏人心最贪的欲望。
浓雾化作无上九天仙域，遍地先天灵根、绝世神材，失传万古的大道真解随处可见，伸手就能摸到。
给白烈风的，是家族永续、血海尽消、一生逍遥长生的终极圆满。
给凤九天的，是蛟丹到手、道君速成、登临天君、直达元阙、族人归来、大仇得报、万族俯首的毕生大愿。
这幻阵最恐怖的地方，从来不是强行杀人。
而是极致成全。
把你这辈子最想要、最得不到的一切，亲手塞到你手里，让你心甘情愿留在虚妄里，一辈子不愿醒。
万古无数大能，最后全是自愿沉沦，神魂困死幻境，肉身枯死于迷雾。
两人各陷心魔，各受极致诱惑。
一个困在亲情执念里，一个乱在隐秘情丝与毕生大道里。
明明近在咫尺，中间却隔着两道无解的心魔天堑。
想逃，勘不破虚妄。
想沉，心底还有清明。
进退两难，寸步难行。
浓雾沉沉，幻境反复更迭。
没一会儿，破碎的白府幻境再次重组，红绸重挂，喜乐重鸣，族人重聚。
幻阵耐心足得可怕，不吵不闹，就一遍遍复刻你最想要的温柔，慢慢磨你的道心。
“吉时已到，拜堂成婚。”
白父端坐正堂，声音温和笃定。
凤九天耳根的潮红还没褪干净，眼神飘忽，心绪乱得一塌糊涂。
嘴上想拒绝，心里却悄悄冒出个自私的念头。
就假这一次，又怎么样？
万古血海压身，日日杀伐孤寂，她从来没过过这样安稳热闹的日子。
就纵容自己虚妄一回，没什么不行。
她绷了百万年的身子，第一次悄悄松了所有抗拒。
白烈风心口堵得厉害，明知是陷阱，依旧挡不住心底那点贪恋。
温柔的幻境之力轻轻裹着两人，一步步推到供桌前。
一拜天地。
两人并肩俯身，红烛摇曳，光影落在两张各怀心事的脸上，温柔得残忍。
二拜高堂。
白父含笑端坐，眼底满是圆满期许。
凤九天的呼吸彻底慢了下来，心底压抑万年的情意彻底泛滥，早已分不清是幻境裹挟，还是自己本心所愿。
夫妻对拜。
满堂喝彩炸响，喜乐喧嚣，红绸漫天。
只差最后一分，礼成。
心魔彻底生根，从此永世沉沦，再也走不出这座上古困神阵。
浓雾静静翻涌，默默等着两人，彻底坠入这场温柔又致命的终身囚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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