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波皇城的正殿,修得气派得不像话。
高得离谱的金殿,琉璃瓦照着天光闪闪发亮,盘龙柱子竖在两边,稳稳撑着整座皇域万年的气运。
按理来说,这地方只有皇主能坐的龙椅,此刻正安安稳稳坐着个布衣少年。
白烈风穿一身素色衣裳,干净利落,半点权贵浮华的味儿都没有。可就这么简简单单坐着,整片圣波皇域的大势,全都攥在他手里。
他垂着眼,扫过底下一排排文武,神态淡淡的,天生带着一股俯瞰众生的漠然劲儿。
满大殿的文武百官、宗室权贵、朝堂老勋贵,一个个全都老老实实跪趴在地上。
没人敢抬头,没人敢大声喘气。
一股子冷意漫在殿里,所有人后背全是冷汗,心里慌得要命,翻江倒海的震颤压都压不住。
大殿两边,立着两个绝世人影。
右边是六皇,从前统领圣波皇域万年,炼虚巅峰的顶级大能,往日里睥睨天下、无人敢违逆。现在褪去了所有皇威,收了一身霸主棱角,垂手躬身站着,谦卑得跟个普通仆役似的,半分傲气都不剩。
左边是朱九儿,一身红衣素雅清淡,安安静静立在那儿。
她早就踏入人仙境界了,随便漏点威压都能压垮整个皇域宗门。但她把一身浩瀚仙力封得死死的,半点不露。
如今她活着的唯一事儿,就是守在主人身边,温顺听话,寸步不离。
六皇往前小半步,深深躬身,礼数周全得挑不出毛病,语气恭顺到了骨子里。
“主人,圣波皇域三千六百座城池,今年所有灵脉资源,老奴都盘点清算完了,重新分过。全程明明白白,没偏私,没克扣,公允妥当。”
白烈风坐在宝座上,眸光平平淡淡,随意点了下头。
“还行。”
就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压得住整片皇域的规矩。
“照旧老规矩。灵脉资源只看实力、看实绩来嘉奖。不用刻意削别的城池资源,别动各地根基,不乱折腾朝堂秩序,安稳稳住大局就够了。”
“老奴遵主人圣令!”
六皇重重叩首,半点不敢违逆。
底下跪着的文武百官,心里震撼又翻了一倍。
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,心里全是不敢置信。
这么年轻一个少年,居然能把统治皇域万年的炼虚至尊压得俯首称臣,心甘情愿当奴仆。
这种手段,从古到今都少见。
但没人敢多嘴,没人敢质疑。
域主都跪了,他们这些朝堂小人物,哪有胆子瞎掺和。
白烈风目光扫过黑压压一片跪拜的人,声音骤然沉了几分,清清楚楚传遍整座金殿,震得梁柱微微发颤。
“所有人听好。”
“从今天起,圣波皇域全境,废掉所有苛政,彻彻底底整顿吏治。”
“当官的敢贪赃枉法,权贵敢欺压百姓,宗门敢欺负弱小,我见一个办一个,绝不姑息。”
凛冽的气场瞬间铺满大殿,肃杀味儿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。
满朝文武浑身发抖,朝服都被冷汗浸透,没人敢多说半个字。
说完这些,白烈风转头看向六皇,语气松缓了一点。
“朝堂这些弯弯绕,我懒得掺和,也不懂怎么治国理政。”
“皇域还是交给你全权打理,我就一个要求——世道安稳,百姓安生,朝堂清明无乱象。”
六皇“噗通”双膝跪地,五体投地,神色又敬又畏,字字笃定。
“老奴拼死也不辜负主人托付!”
“往后整肃朝野、严惩贪腐、安抚万民、平定乱象!必定保圣波皇域万年清明!但凡出一点纰漏,老奴甘愿领死,万死不辞!”
“我等谨遵圣主令!!”
万千文武齐齐三叩九拜,呼声冲天,震得整座皇城上空都在回荡。
……
大殿的事收拾完。
白烈风带着朱九儿慢慢走出正殿,走在皇城的白玉长街上。
这里仙雾萦绕,高楼琼宇遍地,算得上顶级繁华地界。来往的全是高阶修士、宗室权贵。
但所有人看见他俩,第一反应就是止步低头,躬身避让,恭恭敬敬的,没人敢抬头直视。
一路安安稳稳往前走,白烈风忽然侧头看了眼身旁安安静静跟着的朱九儿,语气很随和。
“九儿,你跟着我四处奔波打仗,也很久没回家了。”
“朱雀城还有你的宗族亲友,心里……有没有想回去看看的念头?”
朱九儿脚步一顿,立刻躬身低头,神色赤诚又恭敬。
“主人不必挂念。”
“自从认主那天起,我就给宗族传了信,斩断了所有俗世牵绊,说清了这辈子的归属。”
“宗族琐事、前尘过往,早就跟我没关系了。”
她抬眼望着白烈风,眼底全是真诚和感激,字字透亮。
“能追随主人,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造化,最大的荣幸。我这一生只听主人的,万死不辞,没有故土可念,也半点不想回去。”
白烈风看着她这副毫无杂念、死心塌地的样子,轻轻笑了下,随口问了句。
“你心里,当真一点都不恨我?”
当初擂台那一战,他靠着聚宝船的霸道力量,锁了她的神魂,改了她的宿命,硬生生断了她无敌天骄的前路,把她收做麾下。
换谁经历这些,多多少少都会藏点怨气。
这话一出,朱九儿瞬间脸色煞白,吓得心脏骤停,猛地双膝跪地,慌忙叩首。
“奴婢不敢!万万不敢记恨主人!”
“如果不是主人给的逆天造化,我这辈子都困死在炼虚境,永远摸不到真正的仙道门槛!”
“是主人重塑我的道基,赐我无上机缘,让我一步踏入人仙之境!这份恩情,我这辈子都报不完!”
“我心里只剩感激效忠,若有半分怨怼,甘愿神魂俱灭,永世不得超生!”
“起来吧。”
白烈风随手虚扶一把,语气松弛温和。
“随便问问,不用这么紧张。”
朱九儿恭恭敬敬起身,依旧垂手立在一旁,温顺乖巧,半点不变。
白烈风抬头望着远处苍茫天际,眼神放得很远,慢慢说出自己之后的打算。
“接下来,你就是无渊城正统城主。”
“等回了城,我先祭拜父母亡魂,收拢旧部,重整根基,把大玄宗重新立起来,恢复宗门从前的光景。”
他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期许。
“等这些俗世琐事全都安顿妥当,我就动身去太虚仙山遗迹。”
“六皇之前说过,太虚仙山千年一开,距离下一次开启,只剩十年。”
“那是上古仙界留下来的顶级秘境,遍地仙宝、传承和逆天机缘。我得进去历练一趟,打破现在的修行桎梏,把大道修为彻底打磨上去。”
他转头看向朱九儿,神色认真。
“只有我自己变得足够强,底蕴足够厚,你们、我家人、所有跟着我的人,才能真正踏踏实实安稳过日子。”
朱九儿立刻躬身主动请缨,语气坚定得不行。
“主人!秘境凶险遍地危机!我是人仙战力,能帮主人扫平所有隐患!我想贴身跟着,誓死护主人周全!”
白烈风轻轻摇头,淡然拒绝。
“不用。”
“修行这条路,本就是一个人逆天独行。”
“如果我出门历练,还得时时刻刻有人贴身护着、步步兜底,那我修的道就太浅了,心也炼得不够干净纯粹。”
“你好好守着后方,打理城池事务、稳固势力,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。”
“奴婢谨遵主人吩咐,必定尽心尽力,绝不敷衍懈怠!”朱九儿郑重行礼。
看着她时时刻刻拘谨恭敬、礼数周全的样子,白烈风有点无奈,笑得更随和了。
“私下没人,不用这么拘谨。”
“我们年纪差不多,不用整天主前主后、拘着礼数。往后独处的时候,你直接喊我弟弟就行,自在点。”
朱九儿紧绷了许久的心弦一下松开,心底暖融融的,眉眼柔和下来,小声应了一句。
“……是,弟弟。”
……
日子一晃,整整两年就这么过去了。
这两年里,白烈风稳稳按住皇域大局,肃清乱象,重整大玄宗根基,祭拜先祖,打磨道心,把筑基修为扎得稳稳当当。
所有俗世牵绊、后顾之忧,全都清理干净。
前路再无牵挂,终于可以放下一切,独自闯荡山河,历练修行,去找寻顶级机缘。
可就在他收拾妥当,准备踏出无渊城的一瞬间。
识海里,魔帝那苍老又欠戏谑的声音,突然响了起来。
“臭小子,总算准备出门闯世界了?”
白烈风心神微动,淡淡回了句。
“嗯,动身历练。”
魔帝嗤笑一声,一句话点破最致命的问题。
“你现在的名头,整个圣波皇域谁不知道?”
“少年掌域、奴役皇尊、收服人仙天骄,大街小巷没人不认得你。”
“你就这么本色出门,人人认识你、畏惧你、嫉妒你!暗处想抢你宝船、贪你机缘、谋你至宝的人,多如牛毛。”
“还历练寻宝?你刚踏出城门,就得被一群人围杀,还修什么道。”
白烈风微微皱眉,属实有点无奈。
“我总不能一辈子困在一座城里,闭门不出。”
“那简单。”
魔帝语气一滑,透着点小聪明的狡黠。
“彻底换张皮,把你所有过往痕迹全抹干净。”
“换一张没人认识的脸,换一套完全不一样的气息,让天下人压根认不出来你。”
白烈风有点意外。
“彻底改换容貌气息?这种逆天手段,都是上古大能才会的本事,我怎么弄?”
“老夫自然有办法。”
魔帝语气得意得不行。
“赶紧回极魔宝船,打开宝物库第九层,第七十三格。”
“里面有个万象天颜面具,实打实的上古奇物。”
“戴上之后,能完美复刻你见过的任何人,容貌、身形、气息、骨相,一丝不差,天道都分辨不出来,毫无破绽。”
白烈风眼里瞬间亮起光,心里一阵惊喜。
当即闪身回船,直奔宝库,果然在指定位置,找到了一枚通透莹润的透明面具。
触手微凉,仙气萦绕,道韵十足,看着就玄妙得很。
他正拿在手里细细端详,魔帝又开口了,语气里藏着算计。
“小子,老夫送你一句保命忠告。”
“想彻底瞒天过海、万无一失,你干脆直接变女相。”
白烈风整个人猛地一僵,满脸错愕。
“什么?变女子?!”
“我堂堂七尺男儿,正道修士,顶天立地!化作女儿身,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死?”
“还嘴硬。”
魔帝语气瞬间严肃,一针见血。
“你肉身特殊,宝船气运更是诡异,普通易容压根遮不住。”
“唯有直接换性别,彻底颠覆自身气韵,才能跳出所有人的固有印象,瞒过天下所有人。”
“你现在仇家满天下,到处都是陷阱杀机。一旦暴露身份,群雄齐出,就算有宝船兜底,也未必次次都能保你不死。”
白烈风沉默了。
他这一路走过来,暗算、背叛、追杀吃了个遍,比谁都清楚修仙界的险恶凉薄。
男修行走天下,天生容易被猜忌、被针对、被敌视。
若是化作女子身形,大多人都会先放松戒备,能躲开大半纷争杀机。
琢磨权衡了半天,白烈风终究无奈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为了稳妥,姑且就这样。”
可转眼,他又有点迟疑。
万象面具是复刻别人的完整体态容貌。
随便找个普通女子复刻,终究冒犯人家,心里过意不去。
他闭着眼回想,这一生见过的所有人影,在脑海里一一掠过。
很快,一道清冷绝世、爱恨纠缠的倩影,牢牢钉在了心底。
大玄宗六师叔,沐凌雨。
当年他刚入宗门,卑微垫底、谁都能踩一脚的时候,就是这位六师叔,狠心戳瞎他双眼,次次折辱,数次下死手。
算是他年少修仙路上,最疼、最刻骨铭心的一道伤疤。
但不得不说,沐凌雨是当年大玄宗公认的第一美人。
清冷绝尘,风华绝代,容貌冠绝整座宗门,惊艳了无数岁月。
当年他卑微渺小,只能远远看着,偶尔瞥见她绝尘身姿,很多个夜晚,都挥之不去。
后来,六师叔沐凌雨被聚宝船奴役,他对她又是百般宠爱,也算是他的第一个女人,心里也把她当成大老婆的不二人选!
一念至此,白烈风嘴角勾起一抹有点坏的笑。
【从前她欺我、辱我、伤我,后来又跟了我。我现在最想念的人就是她!】
如今,我借她一张绝世仙颜,化身入世,避险修行。
因果轮回,有来有往,半点不亏心。
识海里的魔帝,一眼看穿他那点小心思,忍不住调侃唏嘘。
“你这臭小子,表面道心端正、一身正气,背地里倒是挺会挑人!偏偏最宠你的六师叔,想变身,第一个想的就是她!好色本性藏得够深。”
“你等着!老夫回头非得把你这点小心思,全告诉你媳妇孔熙然!”
说完,魔帝彻底没了动静。
白烈风指尖轻轻摩挲着通透的万象面具,笑意越来越浓。
“六师叔,我是真的想你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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