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渊城的城主别院,氛围安静得不像话。
朱灵韵轻轻抱着自家女儿,指尖微微发颤,心里那点震撼,压根压不住。
眼前的朱九儿,早就褪去了早年天骄的青涩拘谨,整个人的气场,放眼这片天地都拔尖。
人仙境。
放在这片下界,就是顶破天的天花板,万古桎梏卡在这儿,没人能越过去。
朱灵韵修了几百年,耗光毕生道行,也就堪堪摸到元婴的边,这辈子算是到头了。她一辈子最大的念想,就是让女儿稳压同辈,在圣波皇域出人头地。
结果做梦都没想到,自家闺女直接破界入仙,成了整个东天熵三千大世界,最拔尖的那号人物。
朱九儿垂着眼,态度恭顺又赤诚,半点傲气没有。
“没有主人给的造化,帮我重塑神魂道基,我这辈子也就是个困在炼虚境的井底之蛙。如今所有风光,都是主人给的。”
这话一出,朱灵韵心里更慌了。
东天熵地界大得离谱,拢共三十六皇界。所谓的无极皇界,不过是不起眼的一小块地方,底下辖着一百零八皇域。
圣波皇域更是小得可怜,就三千六百座城池,一堆修士宗门挤在里头。
自古以来,这片下界的所有人,修炼极限都是大乘,到头了。
人仙那是正经仙界的层次,本不该出现在这儿。
可偏偏,这片被天道锁死的天地,硬生生出了个人仙。更离谱的是,这么一尊顶尖大能,心甘情愿俯首当仆,听一个少年的号令。
……
另一边,无极皇界,至尊天宫九重天。
帝威铺天盖地,压得万古天地都安分。
大乘巅峰的无极皇帝坐在虚空帝座上,望着下方,眼神沉沉,藏着万年不见的忌惮。
旁边白发皇相躬身站着,语气凝重得不行。
“陛下,六皇这事太邪门了。圣波皇域的域主,世代效忠皇族,忠心没得说,近期却对一个无名少年跪拜臣服,跟奴仆一样。老臣怀疑,他是被太古妖蛊控了魂,身不由己。”
无极皇帝轻轻摇头,声音冷得悠远。
“朕全开帝识扫过虚空,半点蛊术痕迹都没有。”
他随手拂开虚空光影,一幕幕惊悚画面直接铺开。
皇城密室,红衣女子一剑斩落六皇头颅,堂堂炼虚巅峰至尊,当场身死。
短暂死寂过后,残躯重活,神魂被彻底改写。
刚刚死透的皇域之主,睁眼第一件事,就是对着布衣少年五体投地,誓死效忠。
画面到关键处直接断层,核心隐秘被彻底封锁。哪怕他是无极帝境,也窥探不到半分真相。
不止六皇。皇族三十六公主舒少芳,结局一样诡异,莫名爆体而亡,尸骨无存,从头到尾都是谜。
无极皇帝眸光更深了几分,缓缓开口。
“我无极皇族血脉特殊,不受天道桎梏,邪术也侵染不得。如今一死一降,两代皇族,全都栽在那少年手里。”
“这小子身上的力量,超出皇界认知,说他是天道变数也好,万古大祸也罢,都说得通。”
“他道心看着端正,偏偏握着能操控皇尊的无解力量。再放任成长下去,皇族亿万年的基业,早晚被他掀翻。”
皇相眼底杀意暴涨,当即拱手请命。
“陛下!妖孽留不得!臣请死士下界,暗中斩草除根,永绝后患!”
“不行。”
无极皇帝直接否决,忌惮更重。
“深浅未知,不能瞎动手。”
“六皇的教训摆在那儿,贸然出手,只会重蹈覆辙,引火烧身。”
“传令所有密探,全界潜伏,彻查白烈风的所有底细。没摸清底牌之前,谁都不准招惹。”
“老臣遵旨。”
……
两年时间,一晃就没了。
圣波皇域万里山河,白烈风该安顿的都安顿妥当了,俗世牵绊尽数斩断,终于能独自入世历练。
大玄宗山巅,孔熙然安心静养,幼子平安降生,他派了最靠谱的人手日夜驻守,安稳得很。
聚宝船苏醒的一众高阶魔修,被他分批派去镇守要地。
一半守着无渊城主府,稳住皇城根基;一半坐镇大玄仙山,护住宗门祖地和父母亡魂。
护山大阵固若金汤,他依旧半点不敢松懈。
家破人亡、宗门覆灭的滋味,他亲身尝过,刻骨铭心。
吃过一次绝境的苦,就再也输不起了。
此刻的白烈风,一身白衣,轻纱遮面。
靠着万象天颜面具,完美复刻了大玄宗第一美人沐凌雨的容貌。
本就倾世的脸蛋,经魔宝一遍遍淬炼打磨,美得绝尘离谱,随便抬眼,就能乱了天下修士的道心。
他特意遮着脸,不是装清高,纯粹这张脸太招摇,出门必惹麻烦。
他心里门儿清,老魔这点小心思,算计得明明白白。
拿绝世仙颜当饵,钓尽世间好色之徒。
但凡见色起意、恃强轻薄的,心底藏邪念,本身就罪该万死。
顺手宰了这些人,不算歪门邪道,还能稳稳攒点修为点数。
只不过这法子太过取巧,看着像捷径,他始终有点膈应,所以常年遮面,低调走路。
手里就一张圣波疆域图,三千六百城池,万里山河,足够他慢慢闯荡、磨砺道心、捡寻机缘。
西境,相城。
挨着大漠,黄沙漫天,三不管的混乱地界。流民扎堆,妖邪横行,规矩在这里基本不好使。
一间老旧风沙客栈,里头人声嘈杂,鱼龙混杂。亡命散修、盗匪妖修挤在一起,乱七八糟。
角落桌前,一道白衣倩影独自坐着,气质清冷干净,跟周遭脏乱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就露出的一点侧颜,足够压过满店风月,惊艳得离谱。
这一路过来,这张绝美皮囊,给他招来了麻烦,也顺带带来了机缘。
无数色胆包天的修士主动找茬,全都被他顺手解决,修仙点数稳步上涨,修为慢慢精进。
可架不住烂人没完没了。
一道油腻猥琐的笑声,突然盖过店里的嘈杂。
“啧啧,哪儿来的小美人,长得这么标致!”
一个黑胖和尚晃悠着挤过来,满脸横肉,俗气冲天,修为居然摸到了筑基十层巅峰。
一双三角眼黏在白烈风身上,色光直冒,肆无忌惮来回打量,一屁股重重坐在对面,吊儿郎当开口。
“小娘子,戴个面纱多憋屈,赶紧摘了,让爷爷开开眼!”
白烈风眉头微蹙,眼底冷意冒出来,声音清淡得没半点温度。
“滚。”
软糯女声听着温柔,黑胖和尚非但不怕,反倒更心痒,舔着厚唇坏笑。
“哟,性子还挺烈。”
“这相城什么地方?遍地亡命徒。你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孤身在外,没人护着,迟早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,怕是第一次出门吧?”
话音未落,他色迷心窍,油腻大手直接抓向白烈风肩头,打算强行轻薄。
“找死。”
白烈风眼底杀机一闪。
肩头轻轻一震,无形巨力轰然炸开。
轰隆一声!
百斤重的黑胖和尚,跟个破皮球似的直接飞出去,狠狠砸在青石地上。
青砖碎裂,骨头断裂的脆响听得刺耳。
和尚一条胳膊直接废了,剧痛疼得他浑身抽搐,满头冷汗,满眼不敢置信。
“不可能!!你就筑基二层的弱女子,哪来这么大力气?!”
“你根本不是人!是妖物作祟!”
他挣扎着爬起来,扯着嗓子疯狂煽动。
“各位同道!这女的是妖邪伪装!赶紧联手斩妖除魔!为民除害!”
一句话,满店散修瞬间炸锅。
众人纷纷起身,刀剑出鞘,灵光闪烁,密密麻麻围了上来,杀气腾腾。
刀光林立,看着是妥妥的死局。
众目睽睽之下,白烈风眉梢轻轻一挑,神色懒懒散散,随口出声,声线清透传遍全场。
“妖?”
“算你眼光没瞎,老娘就是妖。”
“听见没!她自己认了!”黑胖和尚凶光大盛,抽出厚重妖刀,狞笑着步步逼近,
“区区小妖也敢在相城作乱!今天爷爷就劈了你,炼你妖丹,夺你修为!”
白烈风端起茶杯,浅浅抿了一口,抬眸淡淡睨他,语气漫不经心,却透着笃定。
“想清楚再动手。出手,就是你的死期。”
“臭娘们还敢嘴硬!找死!”
黑胖和尚彻底暴怒,筑基十层妖力全开,裹挟着冲天腥臭妖气,一刀悍然劈来。
白烈风端坐不动,指尖轻轻一弹。
咻!
一缕细到几乎看不见的气劲,破空瞬杀。
砰!
巨响炸开!
黑胖臃肿的身躯再度倒飞,直接撞碎客栈木门,滚落在门外黄沙里。
众人慌忙追出去看清状况,瞬间全员头皮发麻,魂都快飞了。
僧袍碎裂,伪装彻底撕破。
地上躺着的哪里是什么和尚,分明是一头丈高黑猪妖,通体漆黑,獠牙狰狞,妖气滔天。
“是那头祸害数年、残害无数修士百姓的黑猪大妖!”
“居然伪装和尚作恶!快跑!”
店里的食客散修吓得魂飞魄散,争相逃窜,乱成一锅粥。
黑猪妖彻底不装了,猩红妖眼死死盯着白衣身影,凶性拉满,疯狂狞笑。
“臭娘们!今日我必生擒你!抽仙骨、炼肉身,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!”
就在这时,一道正气十足的少年怒喝猛地炸响。
“孽畜!休得猖狂!”
青衫猎猎,身姿挺拔。
镇魔司少年王辉提剑冲进来,筑基六层灵力全开,一脸坚毅,硬着头皮冲向黑猪妖。
围观的人瞬间惊呼。
“是镇魔司的人!总算有人镇场了!”
王辉剑法端正,一身正气,奈何境界差距太大。没交手几招,立马节节败退,体力渐渐不支。
打着打着,他还不忘回头急喊。
“姑娘!这妖凶残得很!你赶紧走!这里凶险,别被余波伤到!”
白烈风稳稳坐着,看着这少年一腔热血、傻乎乎以身挡险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点浅淡暖意,轻笑一声。
“没事,伤不到我。”
话音刚落。
轰隆!
黑猪妖一拳狂暴砸出!
王辉压根挡不住,胸口剧痛,当场倒飞吐血,重重砸落在地,长剑脱手,身受重创。
黑猪妖一步步碾压上前,居高临下,狂态毕露,放声大笑。
“区区筑基六层蝼蚁,也敢拦你猪爷爷的路?”
“既然你找死,我先斩你,再擒美人!今天没人救得了你们!”
它高举妖刀,裹挟绝杀威势,直直劈向王辉头颅!
生死一瞬!
一道雪白残影快到极致,肉眼根本捕捉不到。
噗嗤!
鲜血溅满黄沙!
硕大的猪妖头颅凌空滚落,滔天妖气瞬间溃散,庞大身躯轰然倒地,彻底没了动静。
全场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死死钉在客栈角落那道悠然白衣身影上。
白烈风指尖轻轻拂过杯沿,端坐如初,慢悠悠品茶,仿佛刚才瞬杀巅峰大妖的人,跟自己半点没关系。
地上的王辉怔怔抬头,瞳孔震颤,满眼极致的震撼。
弹指之间,秒杀。
筑基二层,瞬杀筑基十层大妖。
与此同时,白烈风腰间修仙牌跳出提示。
【斩杀筑基十层妖邪·黑猪妖】
【修为点数:+20】
白烈风心里暗自感慨。
寻常小妖恶人,也就一两点数打发人。
筑基巅峰大妖,一口气给二十点,算是顶格奖励。
可他这五行杂灵根,逆天难修不是吹的。
单单突破筑基三层,就要整整五万点数。
换做普通天骄,一万点就能轻松突破,一路顺畅。
靠吐纳打坐、丹药堆砌,进度慢得可怜。
照这速度,他苦修千年,耗尽寿元,未必能结丹长生。
也难怪老魔天天吐槽他这废根骨,纯属地狱难度开局。
收了思绪,王辉已经挣扎起身,快步冲到跟前,“噗通”跪地,恭敬叩首,虔诚得不行。
“晚辈王辉,镇魔司从九品力士!多谢前辈救命之恩!”
“前辈再造之恩,晚辈没齿难忘!往后前辈但凡有差遣,晚辈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”
白烈风垂眸看着他,似笑非笑随口打趣。
“哦?万死不辞?”
“那我要是吩咐的事,跟你上级军令对着干,你是听军令,还是听我的?”
王辉瞬间脸通红,窘迫得手足无措,说话都结巴。
“前辈……您别戏耍我,晚辈句句真心。”
看他憨厚窘迫的样子,白烈风摆了摆手。
“起来吧。”
“把妖头拎回去领功,妖尸留给店家,算赔他的店面损失。”
王辉连忙起身,却满脸焦急,连连摆手推辞。
“前辈万万不可!”
“这黑猪妖是上头督办的重犯,我修为低微,压根杀不了它。我独自上报军功,上级肯定不信,还会治我谎报军功的重罪!”
他深深躬身,苦苦哀求。
“求前辈随我去分阁一趟,出面佐证,救救晚辈!”
白烈风最烦这套官僚规矩、繁琐俗事,眼底掠过几分不耐,语气冷淡。
“我没闲工夫陪你们折腾,拿着功劳,滚。”
见前辈态度坚决,王辉彻底慌了,情急之下直接上前抱住他的小腿,含泪哀求。
“前辈!求您发发慈悲!您走了,晚辈必死无疑啊!”
大庭广众被陌生少年抱腿纠缠,姿势难看,格外碍眼。
白烈风瞬间愠怒,冷喝一声:
“放肆!”
脚尖轻轻一震,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力道,直接把王辉震退数步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惩戒不伤人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道暴怒的雄浑吼声。
“什么人!敢伤我镇魔司力士!胆子不小!”
铁甲铿锵作响,步伐厚重有力。
一名身披重甲、腰悬铜令的魁梧壮汉大步而入,威压瞬间铺满全场。
正是相城总旗,骆荣明,实打实的筑基巅峰强者。
王辉连忙上前躬身禀报。
“总旗大人!是误会!是这位前辈斩杀了作乱的黑猪妖!晚辈恳请前辈佐证,前辈不愿奔波,方才只是无意推搡,绝非寻衅滋事!”
骆荣明目光一扫,落在轻纱白衣的白烈风身上。
感知到对方仅仅筑基二层的微弱气息,他眉头死死皱起,满脸质疑,厉声呵斥。
“王辉!别胡扯!”
“区区筑基二层的柔弱女子,怎么可能瞬杀筑基十层大妖?你知不知道谎报军功是什么重罪?”
“大人!千真万确!”王辉急得满头大汗,“店里众人都是人证,门外妖尸是铁证,绝无半句虚言!”
骆荣明转头看向门外庞大的妖尸,瞳孔骤然收缩,满脸惊疑瞬间变成凝重。
他压下一身戾气,郑重上前拱手。
“姑娘,是本官失察冒犯。”
“此妖为祸多年,是重点重犯。还请姑娘移步分阁,随我面见百户大人,登记功勋、录入卷宗。”
白烈风早就烦透了这套流程,语气疏离又淡漠。
“随手罢了,无功可录,也没闲工夫陪你们走流程。”
话音落下,白衣身影轻轻一晃。
咻——!
残影掠空,缥缈无痕。
方才静坐桌前的绝世身影,刹那间消失无踪,彻底遁离客栈。
全场死寂。
骆荣明僵在原地,瞪大双眼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他是筑基巅峰,在相城也算顶尖人物。
可方才这女子的遁速,他连一丝轨迹都捕捉不到。
这一刻他彻底明白。
这看似柔弱低微的面纱女子,是他这辈子都招惹不起的绝顶高人。
后怕之感席卷全身,骆荣明心底暗自庆幸。
万幸,方才没敢真正得罪半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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