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往上飘。
不是那种慢慢落下来的雨。
从地面、巷道的石缝里渗出来,一缕一缕,朝着灰白的天幕升。沾到的东西,会一点点淡掉。
避难所里的喊声,没撑多久。
我贴在金属墙角,指节死死扣着掌心里那枚磨毛的铜徽。是姐姐上个月塞给我的,她说遇到乱子,攥紧它。
当时人挤成一团,她推了我一把,把我摁进这个死角。
就那么一瞬间,一缕飘过来的雨丝扫过她的肩膀。
没有惨叫。
人直接淡下去,像被湿布擦干净的炭画。
我连伸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周围一下子静了。
前一秒还在哭、还在推搡的人,一个接一个,跟着没了。空气里只剩下一股很淡、像烧尽纸张的味道。
我没有哭。
喉咙发紧,发不出声音,只是盯着玻璃外面,一栋石塔正在一层一层变透明。
然后有一丝雨雾,顺着通风的细缝钻进来,落在我的手腕。
我僵住。
看过那么多人消失,我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但等了几秒。
什么都没有。
雨雾贴在皮肤上,滑开了,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东西。
我抬了抬手。手腕完好,没有发白,没有虚化。
脑子里没有响起什么整齐的提示音,没有一行行排好的文字。只有一种很怪的感觉,从骨头里漫上来——
这雨,伤不到我。
我愣了很久。
全城都在被擦掉,唯独我没事。
视线无意识飘回窗外,石塔那一块,已经消得差不多了,一块向外挑的石檐马上就要彻底不见。
我盯着那截石檐,脑子里只有一个很荒唐的念头。
能不能,退回去?
念头刚冒出来,脑袋猛地一沉,像是有人狠狠按了一下我的后颈。视野晃了一下。
下一瞬。
那截快要消失的石檐,重新长了回去。
不是看错。
刚才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边缘,实实在在凝住,回到几秒之前的样子。
一阵乏力顺着后脊往下窜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我喘了口气,后背已经全部湿透。
不是幻觉。
我不止不怕这场雨。
我好像,能拽住一点点时间。
能拽多久、有什么代价、还能再来几次,一概不知道。没有说明书,没有人告诉我规则,只能自己试。
避难所还是死的。
外面的雨还在不停往上涌,远处的景物偶尔会重叠一下,像是好几幅画叠在了同一块玻璃上。
我不知道这雨为什么会来,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活人。
掌心那枚铜徽硌得掌心生疼。
姐姐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,已经跟着她一起消掉了。
但我还在。
我不能就这么烂在这里。
我得弄明白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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