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水了。
喉咙干得冒烟,胸腔闷得发沉。死守避难所只有死路一条,我直接撬开锈死的侧门,迈步冲进雨里。
灰白雨丝逆空升腾,触物即消,整片城邦持续虚化。
唯独我,安然无恙。
掌心那枚姐姐留下的铜徽,一直微微发烫,温度恒定不变。我贴着残墙快速搜寻水源,街巷死寂荒凉,遍地都是灾变突发时仓促奔逃的残局痕迹。
百余米外,货运马车的阴影里,漏出一丝细碎的啜泣。
我瞬间压低身形,悄然靠近。
车底蜷着一个少女,十四五岁模样,右腿扭曲错位,血迹浸透裙摆,整个人死死缩在死角里,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。
听见动静,她浑身骤然僵硬,声音沙哑发颤:“别过来,雨会消人。”
我停步直视她:“待在这里,活不了。”
她抬眼,看清我暴露在雨里却毫发无损,瞬间怔住,所有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。
迟疑的间隙,她小声呢喃了一句,像自语,又像提醒:
“……不止东西会没,连路都会变。”
这话轻飘飘的,我起初只当是吓懵后的胡话,没放在心上。
可下一秒,头顶传来刺耳的碎石摩擦声。
我猛地抬头。
阁楼半截残檐早已被雨蚀得中空腐朽,仅靠少许残壁勉强悬挂,此刻正剧烈松动,碎石簌簌坠落。
整块残檐顷刻便会砸落,落点刚好死死罩住少女藏身的死角。
她腿骨断裂,寸步难移。
必死之局。
我来不及多想,心念骤凝。
回溯!
两秒时序瞬间逆转。
下坠的残檐轨迹硬生生停滞、归位,腐朽裂痕分毫未修,破败依旧,唯独致命的坠落动作被彻底抹除。
极致的反噬紧随而至。
像是一把烧红的钝锥狠狠凿进颅腔,剧痛顺着脊椎直冲四肢百骸,眼球胀痛欲裂,耳膜嗡嗡炸响。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,双腿一软,我重重抵在墙面上,剧烈干呕,冷汗浸透全身,指尖控制不住的痉挛发抖。
短短两秒回溯,几乎掏空了我所有精神。
少女全程目睹这匪夷所思的一幕,彻底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缓过一阵剧痛,我压下眩晕伸手:“能走就上来。”
她回过神,咬着牙隐忍剧痛,轻轻趴在我后背。全程克制至极,动作沉稳安静,没有半分普通少女的慌乱怯懦,心性远超常人。
我转身折返,准备原路返回避难所。
可刚走出短短数十米,一股彻骨的诡异感猛地攫住全身。
周遭一切,全变了。
身后残破的阁楼、侧翻的马车、熟悉的残墙街巷,尽数凭空蒸发,不留半点痕迹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完全陌生的长街。
规整石砖、雕花楼宇、复古路灯,建筑风格、尘土气息,和方才的废墟城邦截然不同,像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。
这一刻,我终于听懂了她之前那句随口的呢喃。
不是幻觉,不是疯话。
这场逆雨,不止消融万物。
它在置换整片空间。
我们根本不是迷路。
是刚才那片世界,彻底消失了。
巨大的荒谬与惊悚顺着后背疯狂蔓延,空气死寂得令人窒息。
背上的少女轻声开口,语气平静得诡异:“我说过,路会变。”
就在话音落地的刹那——
我掌心恒温的铜徽,骤然爆发出灼烧皮肉的滚烫,刺眼的微光穿透指缝,在死寂的异街里,骤然亮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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