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擦声骤停。
整条密闭管道瞬间死静。
悬浮的幽蓝粉尘定在半空,积水纹丝不动,连气流都仿佛彻底停滞。
没有风声,没有人息,只剩一种沉甸甸的锁定感,从黑暗最深处压落下来,死死扣住所有人的脊背。
我胸口的铜徽持续发烫。
暗金纹路隔着布料轻轻震颤,一缕极淡的气息正不断朝外溢散,稳稳定住远方那头未知存在的注意力。
就是这缕气息。
引来残壳。
瞬息之间,脑海猛地一空。
不是疼痛,是断裂。
某段清晰的日常画面直接被抽空,我下意识回想曾经熟悉的一幕,心底只剩空荡荡的残缺残影,细节、温度、画面,全部归零。
又是一块属于我的过往,无声剥离。
“是你。”
黑暗里,领头幸存者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。
钢管抬起,稳稳对准我心口。
“你身上有东西。”
“把他推出去!”另一侧人声崩裂,恐惧撕碎了仅剩的克制,“它盯的是他!交出去,我们还有活的机会!”
压抑许久的猜忌,在绝境里彻底炸开。
小队当场撕裂成两派。
有人上前半步,想要近身拉扯。
也有人横棍阻拦,死死挡住同伴:“送死没用!怪物不会只拿目标就收手!”
狭窄管道内对峙一触即发。
我抬手按住身侧少女,止住她所有动作。
没有解释,没有辩驳。
恐惧里的人听不进道理,只认眼前生死。
我闭上眼,所有注意力尽数沉落胸口铜徽。
清晰感知扑面而来。
远处的残壳,没有眼睛,没有形体,却能精准捕捉壹号残响的每一缕波动。
它不是在犹豫进攻。
它在定位。
它在等待气息完全稳定,再一举合围,绝无遗漏。
任由共鸣持续,所有人都走不掉。
我咬牙,强行向内压制本源震颤。
不是熄灭,是扭曲。
强行扯散原本稳定的气息轨迹,将向外扩散的信号硬生生掰至偏斜,制造载体飘忽不定的假象。
反噬刹那爆发。
颅内尖锐刺痛炸开,浑身经脉像是被无数碎线拉扯、拧绞。冷汗瞬间浸透脊背,指尖控制不住发僵发麻。
又一批记忆彻底清零。
这一次,是几段短暂的人际片段,彻底消散无痕。
我牙关紧死,硬生生压住所有异响与失态,站得笔直。
铜徽外溢的气息瞬间紊乱、飘忽、失准。
黑暗深处。
停滞许久的摩擦声,再次响起。
哐——嚓。
沉重、迟钝,缓缓向侧方岔道挪去。
积水涟漪随之偏移。
紧绷到极限的空气,骤然松动。
几名幸存者腿一软,背靠管壁大口喘息,劫后余生的松弛铺满整张惨白的脸。
“你到底做了什么?”领头男人嗓音干涩,眼神敬畏多于猜忌。
“骗它。”我气息微沉,“撑不久。”
瘦高男人上前,语速极快,压着嗓子交底。
“那是三级残壳,上古内战遗留的机械躯壳。”
“它不杀携带者。”
“只追踪、锚定、等待本源彻底复苏。”
他抬手指向幽深管道深处。
“地下有几处旧时代封印点,能短暂遮气息,是我们唯一的藏身地。但封印不稳,随时会失效。”
情报落定,局势看似缓和。
可我心底的压迫感,分毫未减。
那道摩擦声,没有走远。
响度微弱衰减,方位却在悄然爬升、转移、覆盖。
不是前方岔路。
是头顶。
细碎的金属刮擦,从夹层钢板上方隐隐渗透下来,位置精准覆盖我们整支小队的正上方。
它没有被骗。
刚刚的偏移,全部是伪装。
它借虚假离去的动静,绕至上层管道,完成了合围。
我瞳孔骤缩,立刻催动窥忆扫开头顶残痕。
碎片画面飞速闪掠。
巨大锈蚀机械躯体,盘踞上层夹层,结构残破却依旧规整,正缓慢挪动身躯,锁死下方所有活口。
这头残壳,拥有完整围猎思维。
绝非无脑凶兽。
少女贴近我身侧,气息极轻,唇齿微动,只我一人可闻。
“贰号当年拆解壹号,刻意遗留了所有残壳。”
“它们沉睡在夹缝各地。”
“等的就是有人唤醒残响。”
我心口骤然一寒。
原来从一开始,就没有意外。
我唤醒力量、换取生路、撕开黑暗的每一步,都走在对方布好的陷阱里。
壹号残响不是馈赠。
是诱饵。
是专门用来捕捉觉醒者的圈套。
心神震荡的瞬间,头顶钢板猛地传出扭曲轰鸣。
咯吱——!!
锈蚀钢板不堪重负,骤然崩裂塌陷。
碎铁、锈渣、泥沙轰然砸落,众人仓促低头避让。
黑暗破开一道狰狞缺口。
一只布满时序裂痕的巨大机械手爪,从夹层当中垂落而下。
锈块簌簌剥落,金属爪尖寒光森冷,悬停在众人头顶半米之外。
咫尺之距。
无人动弹。
整片管道彻底死寂。
下一秒,一道平直、冰冷、毫无起伏的机械音,在密闭空间内缓缓回荡。
「壹号载体……寻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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