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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neath the Divine Mask

Chapter 1 / 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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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 of 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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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Beneath the Divine Mas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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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砚的手刚碰到阀门,就被烫得缩了回来。

铁壳子在红日底下晒了一整天,摸上去像烙铁。他往掌心吐了口唾沫,搓了搓,重新握住阀门把手。唾沫吱的一声蒸干了。陈砚咬着牙,手臂青筋绷紧,铁锈渣子簌簌往下掉,终于拧动了半圈。蒸汽从接口处嘶嘶地喷出来,热气直扑他的脸,带着一股子金属烧糊的腥味。

他偏过头,眯着眼看了看头顶。红日卡在天上,正正地对着铁壁市的烟囱。它从来没有动过,从陈砚记事起就挂在那儿,边缘模糊成一团暗红。老辈人说红日停下来的那天,天黑了整整七分钟,然后一切就变了。陈砚没亲眼见过,他只见过影子。Full novel: Beneath the Divine Mask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他低头看自己的脚。影子短得贴在鞋面上,像用刀刻在地上的一层黑皮。正午了。该去领配给。

阀门换好了,他松手,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指。指缝里嵌着铁锈,洗不掉,嵌久了像生来就是那个颜色。他从管架上跳下来,落地时膝盖震了一下,骨头嘎吱响。楼下是管汇间,空气更差,柴油味和潮湿的霉味混在一起。几个工友蹲在墙角啃干饼,看见他下来,一个黑牙男人抬了抬下巴。

“阿砚,下来了?下午还干不干?”

“不干了,去医疗区。”

黑牙男人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更深的那几颗牙:“又去?上个月你不是刚交过?”

“涨价了。”

黑牙笑不出来了,低下头继续啃饼,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:“这世道。”

陈砚没接话。他走到自己的工具箱前,把扳手、管钳一件件码进去。工具箱是父亲留下的,铁皮磨得发亮,边角有几道深深的凹痕。锁扣坏了,他用一截铁丝绞着。父亲的名字刻在箱盖内侧,陈大川三个字,笔划很浅,快磨平了。

他合上箱子,拎着往外走。

锅炉房外面是下层最宽的街道,说是街道,其实就是管廊和废弃厂房之间的一条缝。上面架着密密麻麻的蒸汽管和电缆线,把天割成一条一条的。红日从缝隙里漏下来,光柱斜斜地切过地面,像一把把烧红的刀插在地上。空气里煤灰浓得呛人,吸一口嘴里都是苦的。

人们对红日早就麻木了。旁边有个小孩蹲在沟边玩,用废铁片在地上画太阳,画了七八个,全是黑色的。他娘在门口喊他吃饭,小孩站起来跑,脚丫子踩在铁片画的太阳上,一下又一下。

陈砚走了二十分钟,穿过三条巷子。下层的巷子窄,两边堆着铁桶、烂木板、拆了一半的机器。头顶上时不时有水滴下来,不知道是冷凝水还是别的什么。有些水滴在脖子上,冰凉的,像有人用手指头点他。他不抬头看。

医疗区在下层东南角,一栋三层小楼,外墙贴着旧瓷砖,碎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脏得看不出原色。门口坐着两个保安,手里拄着铁棍,制服外套里露出防刺背心。一个在打瞌睡,一个在翻一本卷了边的画册。

陈砚走过去,保安睁开一只眼。

“探视还是缴费?”

“缴费。”

保安用下巴朝楼里指了指。陈砚推门进去。医疗区里头比外面干净一点,墙刷过白漆,但很快就要泛黄了。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很重,闻久了舌头发麻。走廊尽头是缴费窗口,铁栏杆后面坐着一个秃顶男人,眼皮耷拉着,手指头在算盘上拨来拨去。

陈砚把工具箱放在地上,从口袋里掏出钱包。钱包是帆布缝的,鼓鼓囊囊,但打开来只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几枚硬币。他把钱一张张数出来,铺在窗台上。

秃顶男人抬头看了一眼,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卡片,在算盘上拨了几下,说:“陈小雨,冷冻舱,B-17。本月费用六十三枚。”

陈砚数好的纸币和硬币推过去。秃顶男人没接,又说:“下个月涨价,七十枚。”

陈砚手顿了一下。“什么时候涨的?”

“前天。”秃顶男人终于接过了钱,数了一遍,从底下抽屉里拿出一个印章,在卡片上盖了个蓝色戳子。戳子上的字是“已缴”,旁边一行小字写七十一。他看了看陈砚面前剩下的一枚硬币,没说话,把卡片从窗口推出来。

陈砚接过卡片,把剩下那枚硬币揣回口袋。他数过了,没数错。六十三枚里面有六十枚是上个月攒的工资,两枚是把父亲留下的一块旧表卖了换的,还有一枚是昨天帮老瘸子修柜子挣的。

只差三枚。下个月要七十枚,比这个月多七枚。他得再想办法。

秃顶男人已经低下头继续翻账本了。陈砚把卡片收好,拿起工具箱转身往里走。探视区在二楼,要经过一条走廊,走廊两侧是观察窗,窗后面是一排排冷冻舱,像棺材一样竖着排。玻璃上结着白霜,从外面看进去模模糊糊的,只能隐约看见里面的人形轮廓。

B-17。

陈砚站在窗口,往里看。玻璃上结的霜很厚,他用袖口擦了一块。舱里面很暗,只有一点微弱的蓝光。一个小小的身影躺在里面,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膜,像被雪盖住了。她的脸侧着,只露出一小半,睫毛上挂着霜花。

陈小雨。今年十二岁。

陈砚把手掌贴在玻璃上。玻璃冰冷,寒气透过来,手掌很快麻了。他站了一会儿,没有说话。旁边的舱里也躺着人,有老有少,有些舱的指示灯已经不亮了,玻璃上结了黑色的斑。那些是欠费的。陈砚不敢多看。

他在玻璃上呵了一口气,用指头写下“哥来了”三个字。字很快就被霜吞掉了。他靠在墙上,闭了一会儿眼。眼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跳,可能是累的。他从昨晚到现在就喝了半碗菜汤,胃里空荡荡的,但不觉得饿。

他睁开眼,最后看了一眼小雨的方向,然后转身走了。

下楼的时候,楼梯间有个医官迎面走上来。三十来岁的女人,白大褂洗得发灰,口罩挂在下巴上,头发用一根旧筷子别着。她看见陈砚,点了点头。

“来缴费?”

“嗯。”

“下月涨了,知道了吧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女医官看了他一眼,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。她侧身让开路,陈砚从她旁边走过去,闻到她身上消毒水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走到楼下,保安还在打瞌睡。陈砚出门,红日还在那个位置,照得他的影子又短又钝。他用手挡了一下眼睛,往巷子深处走。口袋里的六十三号卡片贴着大腿,有点硌人。

他想起小雨上个月隔着玻璃看他时的眼神,很安静,不哭不闹。小雨从小就这样,从来不哭。打针不哭,摔了不哭,有一年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也没哭。陈砚倒希望她哭一回。

他加快脚步,往铺子的方向走。

得再去接几个私活。

铁壁市下层没有穷人睡觉的工夫,红日不落,日子就得一直过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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