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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neath the Divine Mask

Chapter 23 / 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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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23 of 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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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

Beneath the Divine Mas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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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砚天没亮就醒了,其实他一夜没睡踏实。床板底下的铁盒硌着腰,翻个身就能感觉到无名面隔着木板传来的凉意,像有人把一块冰贴在他脊梁骨上。

他睁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一会儿,那块水渍像只伸着脖子的鹅,从小雨搬进冷冻舱那天就有了,到现在也没人修。

三枚硬币。Full novel: Beneath the Divine Mask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昨天交完冷冻费,兜里就剩四枚锡角子,买了两顿黑面包,一盒快过期的营养膏。再凑不出一枚硬币的活钱,下个月医疗舱就得断电。

他翻身下床,用凉水抹了把脸,水珠还挂在腮帮子上就听见巷子里有人在喊:“清道夫招人啦——临时工,日结!”

陈砚系裤带的手停了一下。

日结。

他推开铁门走出去,巷口已经有人围过去了。招工的是个穿灰褂子的瘦高个儿,手里举着块破木板,上面用红漆写着“清道夫临时工·生死状·日结五枚”,五枚那俩字被红漆加粗了一圈,底下还补了句“干满十天转正”。

五枚,够他补上那枚缺口,还能余下四枚给小雨加一盒营养膏。

瘦高个儿站在一只木箱上看人群,嗓子很亮,像在唱戏:“清理诡异残渣!跟着队伍走!有老带新!不许私藏!不许回头!干了就签,签了就干!”

“脏不脏?”底下有人喊。

“清道夫不脏什么脏?”瘦高个儿咧嘴笑,露出两颗铜牙,“脏是脏,钱是钱。”

人群哄笑了一阵,但没几个人真往前走。陈砚站在人堆外边,看见前排有个老妇人攥着儿子的手,攥得死紧,那年轻人缩着脖子不出声。老妇人说:“这活死人的。”儿子说:“妈,五枚呢。”

陈砚没再听下去。

他往前挤了两步:“签。”

瘦高个儿低头看他:“多大了?”

“十九。”

“不对。”

“二十二。”

瘦高个儿上下打量他一遍,像在看一头牲口的牙口:“干过体力活?”

“修械铺干了六年。”

“碰过脏东西没有?鬼手、纸人、游魂那一类。”

陈砚想起废教堂里烧成灰的纸人,想起那股像老瘸子在耳边说话的嗓音。他点了点头。

瘦高个儿从箱子里抽出一张纸,油印的,边角卷了毛,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没看清,只看见末尾一行加粗的:“本人自愿从事清道夫临时工岗位工作,因工作环境特殊性,如发生致残致死等意外情况,概不追究基地及雇主责任。”

“签这儿。”瘦高个儿用指甲点了点那行字底下的空处。

陈砚摸了摸口袋。笔?他没有笔。

瘦高个儿像早料到了,从耳朵后面摸出一截铅笔头递过来,短得几乎捏不住。陈砚趴在木箱边上,歪歪扭扭地写了名字。手腕子底下垫着那块红漆木板,“生死状”三个字被他的袖子蹭掉了一角红。

“陈——砚——”瘦高个儿把纸拎起来看了看,“没姓?”

“就姓陈。”

“行,陈砚,到后面排队去。今天第一批,八点出发,老周带队。”

陈砚转过身,这才看见队伍已经排了二十来号人了。从巷口拐出去,一直拖到配给站后墙。有戴草帽的老头,有抱着胳膊打瞌睡的壮汉,有蹲在地上拿石子画圈的小伙子,脸上还带着婴儿肥,看着比阿野大不了多少。队伍里没人说话。偶尔咳嗽一声,前面的人回头看一眼,又转回去。

铁壁市下层的人对这种事有一种奇怪的默契——不打听,不劝,不表示同情。你签了生死状,那就是你自己的事儿。

排在陈砚前头的是个矮胖汉子,脖子上有圈洗不掉的油垢,身上一股食堂后厨的味儿。他回头瞅了陈砚一眼:“头回干?”

“嗯。”

“怕不怕?”

“怕。不怕是假的。”陈砚说。

矮胖汉子笑了一下:“怕就对了。不怕的,坟头草都长老高了。”他从兜里摸出半根皱巴巴的烟卷,在手指头上捋了捋,没点,叼嘴里嘬了一口干烟丝,“跟你说个诀窍——下井的时候,别走最前头,也别走最后头。中间最稳。还有,听见有人喊你名字,甭管多像你熟人,千万别回头。”

“回头会怎样?”

“回头的人没回来过。”

陈砚没再问。

队伍往前挪了一截。他看见前头有个女人在跟招工的人吵,说上次她男人的工钱没结,人就没了。瘦高个儿不慌不忙地回她:“你男人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?临时工有临时工的章程,钱结给家属了,收条在这儿,你画了押的。”女人争了几句,后面的人开始啧嘴,她最终退到一边,攥着收条,像攥着一把灰。

轮到陈砚登记分队的时侯,瘦高个儿翻了翻手里的册子:“陈砚,丙组,老周队。认识老周不?”

“不认识。”

“一老头,五十来岁,戴个灶神面的。爱笑,也爱说烂话。”

“灶神面?”

“对,脸上有,你自己看。”瘦高个儿朝队伍前头努了努嘴。

陈砚顺着看过去,人群边上靠着墙根坐了个老头,五十出头,头发花白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小队长短褂,袖口补了两块布。脸上确实扣着半张面具,红脸膛,长须,从额头覆到鼻尖,露出来的下半张脸黑瘦黑瘦的,嘴角往上弯着,像戴了张永远在笑的人皮壳。

老头正拿一根铁丝剔牙,剔完了把铁丝往耳朵后面一夹,冲陈砚这边招了招手。

陈砚走过去。

“陈砚?”老周站起来打量他,个头不高,背有点驼,但眼神很稳,像两个钉子钉在眼眶里,“干过清道夫没?”

“没。”

“杀过脏东西没?”

陈砚犹豫了一下:“烧过几个纸人。”

老周眉毛抬了抬,面具红脸膛也跟着往上拱了一下:“纸人?哪片的?”

“废教堂外围。”

“嚯。”老周从腰后摸出一个扁葫芦,拧开盖子闻了闻,递给他,“喝一口,暖暖。下水道的阴气跟地面不一样,骨头缝里钻。”

陈砚接过来抿了一小口,辣得嗓子眼冒火,是劣质白薯烧。他咳了两声,老周哈哈笑起来,笑声像破风箱,但热乎。

“记着三件事。”老周竖起三根手指头,手指头上全是陈年油垢和疤痕,指甲盖里有黑泥,“第一,不捡面具。地上掉的面具再新再亮也不能捡,那玩意儿认人。第二,不喊神名。干活的时候甭管看见什么、听见什么,别叫神号。第三——”他把第三根手指头弯了弯,“不回头。听见没?”

“听见了。”

“好,跟我走。”老周把葫芦盖子拧好,往腰后一别,拍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,“今天活儿不远,下水道东段,游魂窝。你跟李叔搭手,他腿瘸,你多出点力气。”

陈砚跟着老周往队伍前头走,经过那个矮胖汉子身边时,对方冲他挤了挤眼。陈砚也冲他点了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

出发口在配给站后墙一道铁闸门底下,闸门上挂了块牌子,写着“清道夫通道·闲人勿近”,闲人俩字被人拿砖头砸得只剩半边。闸门往上拉了半截,锈齿轮卡啦啦地响,像老头咳痰。从底下弯腰钻进去,一股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。铁锈、腐烂的菜叶子、死老鼠、潮气,还有一股甜丝丝的腥味。

陈砚皱了皱鼻子。这味道他熟,以前修地下管道的时候闻过。但那时候闻完能回家洗个澡。现在他知道,这味道要跟着他一整天,回家拿肥皂搓三遍都搓不掉。

老周从墙边拎了两双胶皮靴子扔过来一脚:“换上。下水道里钉子多,踩一脚破伤风就够你喝一壶的。”

陈砚弯腰换靴的时候,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气不大,但手很粗,像树皮:“小伙子,钱重要,命也重要,别为了五枚锡角子把自个儿交待进去。我这把年纪了,烂命一条,你还年轻。”

陈砚没抬头,把靴带系紧:“我妹妹在冷冻舱里。”

老周沉默了一拍,然后从兜里摸出个小布包塞进陈砚手里。陈砚打开一看,是两小块姜糖。

“含着,嘴里没味儿的时候提提神。”

陈砚看了老周一眼。面具上那张红脸膛还在笑,跟个纸糊的财神似的,可面具底下那半张真脸没什么表情,嘴角往下抿着,腮帮子瘦得凹进去。

“谢了,周叔。”

“别叫叔,叫老周。队里都这么叫。”

“老周。”

“行了,走吧。今天不把东段的游魂清干净,晚上管委会的检查队来了,咱们都得吃挂落。”

陈砚把姜糖含进嘴里,甜味冲开下水道的臭气,喉咙里那股腥甜淡了些。他弯腰钻进铁闸门,脚踩进湿滑的黑暗里,靴底和水管壁上的青苔打了个滑,他扶住墙,听见身后老周对下一个人喊:“快点快点,别磨叽,日结不等人——”

队伍陆续钻进来。手电筒的光柱在管壁上晃来晃去,交叠着照亮一小块一小块的铁锈和霉斑。

陈砚深吸了一口气,跟在老周身后往深处走。黑暗的尽头传来一种声音,很细,像有人在哭,又像有人在笑。

他想起了口袋里那个铁盒。

无名面安安静静地待在夹层里,没发烫。

陈砚把手从口袋上松开,攥了攥拳头。

五枚锡角子,今天先挣到手再说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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