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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Five Spirit Soul

Chapter 1 / 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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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 of 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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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The Five Spirit Sou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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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江天把手机屏幕点亮,又按灭。招聘软件上,他投出去的十一份简历,一条回复都没有。

不是没投过好的。江屿城像样点的公司,文员、仓管、跟单,他挨个投过去。头几天还盯着手机等“已读”,后面连“已读”都没有了,简历像扔进了江里,连个水花都不起。

厂里的活他不是没干过。父亲林江辉的建材厂开在城郊,两排简易棚,堆着水泥、沙子和成捆的钢筋。放假的时候他帮着卸过货,一袋水泥压在肩上,走三十步就得换肩。林江辉从不喊他,只在他歇下来的时候递一瓶水:“读书人,干不惯这个。”Full novel: The Five Spirit Soul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这话听着是体谅,其实比骂人还难受。

这天晚饭,桌上还是那几样菜。母亲林秀玲给他碗里夹了块排骨,试探着问:“找到新工作了没?”

“没有。”林江天扒了口饭,“娘,投了也没用。要不我明天去厂里帮忙?记账、跑腿、看料场,我都能干。”

桌上静了一下。林秀玲夹菜的手停在半空。林江辉没抬头,把筷子放下了。

“你可想好了。”林江辉说,“进了这个门,就是跟水泥沙子打一辈子交道。你高中念完,我们没拦着你出去闯;现在你自己要回来,以后别怨。”

“不怨。”林江天说。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
他心里其实已经认了。这半年投出去的简历,就是一次一次替他认的。认命也没什么不好,爸妈的腰一天比一天弯,厂里正缺人手。

林秀玲看了他半天,到底没再说什么,只是起身又给他添了半碗汤。

事情定下来,反倒像卸了担子。第二天一早,林江天跟着父亲去料场点货,中午在棚子底下啃馒头,下午帮着对账。林江辉看他的眼神松快了些,教他认水泥的标号,教他怎么跟送货的讨价还价。

就这样过了半个月。

那天傍晚,厂里雇的装卸工老周来结工钱,蹲在门口抽烟,随口说了一句:“江云山上要收人了,你们听讲没?道宗开山门收弟子,下个月考核。我表侄今年二十六,都报上名了。”

林江天手里的账本停住了。

江云道宗。他打小就望着那座山,山上的道宗隐在云里,只露出一角飞檐。他这几年把能找到的道教基本理论的书全看完了,看的时候没敢想别的,就是喜欢。

现在,道宗收人。

那天夜里他没睡着。第二天吃早饭,他把碗放下,说:“爹娘我想去考江云道宗。”

林江辉端粥的手顿了顿:“厂子怎么办?你昨天不是答应得好好的?”

“厂子我随时能回来帮。”林江天说,“可道宗不是随时都收人。爸,我投了半年的简历,没有一家要我。这不是我不行,是我没找对地方。道门里学的是真本事,书上写的,能延寿,能治病。你们天天看料场、对账,腰一天比一天弯,我学出来,就能治。”

林秀玲别过脸去,往灶里添了把柴,火光映着,半天没说话。

“道宗哪是想去就去的。”林江辉最后说。

“我考得上。”林江天说,“理论的书,我这几年都看完了。考不上,我回来,一分不怨。”

那顿早饭吃得很慢。没人再提,可谁都晓得这事没过去。夜里,林江辉在院子里抽完最后一根烟,进屋把存折放在桌上,推到儿子面前。

“卡里给你打了几万,路上用,不够再叫爸要,该吃吃,该花花”他说,“考不上就回来,平凡过完一生也好”

林江天点头,喉咙里堵着,只点得动头。

动身那天一早,林秀玲往他包里塞了六个煮鸡蛋,塞了一层又一层布。林江辉送他到车站,一路没怎么说话,临上车才拍了拍他的肩,拍得不重,停得久。

车开出去很远,林江天回头,父亲还站在原地。

考核那天,人比他想的多。理论笔试他一路顺畅,道教基本理论早烂熟于心。

到了测体质那一关,执事把他的手按上一块灰扑扑的测灵石,石头亮了,亮得古怪,五种光色明明灭灭,谁也叫不出名字。

几个长老围过来,看了半天,互相摇头。

“五灵魂体?”有人低声念了一遍,没人接话。

大长老朱江辉是最后一个凑近的。他盯着那块明明灭灭的测灵石看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这是个什么体质?以前没有听说过。”

三长老李江清捻着胡子,迟疑道:“会不会是什么上古传说的体质?典籍里……兴许有记载。”

几位长老当即围成一圈,就着这块石头分析开了。有人说五色杂陈是灵脉紊乱,有人说从没见过一人占五魂的,吵吵半天,谁也定不下来。朱江辉摆摆手,止住了争论:“猜不出真假就放第一层的小妖,试一试他的深浅。”

执事领命,引着林江天到了演武场中央。几位长老各自散开,站在四角,袖袍一抖,一道道灵光落进地面,在他周围织成一层扩散开的灵阵,阵光淡淡罩着,一旦他出了大的意外,长老们随时能出手把他保下来。

林江天站在阵心,听见远处铁栏被拉开的声响。第一层的小妖,放出来了。

二长老已经飘到他面前,袖子一抖,哗啦一声,二十张火球符像发扑克牌一样拍进他怀里。

“由于你的体质特殊,我们将给你来一场实践的练习考核,这里有二十张火球符,杀十五只妖,算你过关。”他顿了顿,从腕上撸下一只玉镯塞过来,“觉得扛不住,就按这个,我们第一时间来捞你。”

林江天捧着那沓符,正想问一句“妖长什么样”,屁股后头就被人踹了一脚。他整个人从平台上一头栽了下去。

“喂!我还没准备好”

话没喊完,人已经四脚朝天砸进了妖兽场。他一抬头,好家伙,十几只妖兽正齐刷刷看着他,眼睛在昏暗里泛着绿光,跟一排没关的鬼火似的。离得最近那只,口水正一滴一滴往地上砸。

林江天脑子里嗡的一声,什么火球符、什么十五只、什么考核规则,全忘了。他二话不说,转身就跑。

这一跑,跑出了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。中专三年体育课全在睡觉的人,此刻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,鞋都快甩飞了。十几只妖兽愣了半秒考过的弟子见过扎马步的,见过掐诀念咒的,头一回见撒腿就跑的,随即嗷一嗓子,全追了上去。

“火球符!对,火球符!”林江天一边跑一边在怀里乱掏,摸出一张,头也不敢回,反手就往身后一扔。

就听“轰”的一声,那一张符扔出去,半空中“啪啪啪”裂成了二三十张,火团子呼啦啦全冒了出来,像一群认了主的萤火虫,不追妖,反倒围着他滴溜溜转成了一个圈,把他裹在正中间,烧得那叫一个热闹。

“我烧我自己?!不是,你们烧我干什么!”林江天顶着满圈火光,跑得更欢了,活像一根着了火的窜天猴。妖兽们反倒被这阵仗吓住了,追是还在追,可谁也不敢靠近那圈火,只能远远地跟着,一边追一边打喷嚏——被烟呛的。

跑着跑着,林江天发现火圈把妖兽隔在外面,自己倒是一根汗毛没伤着。他心一横,趁着妖兽躲火躲得东倒西歪,瞅准一个空当,一个打滚钻了过去,连滚带爬又蹿出一条生路,身后只留下一串“嗷呜嗷呜”的干着急。

场外,高台上,死一样的寂静。

然后,“噗”,不知是谁先没憋住。

“哈哈哈哈哈哈”整个观礼台笑成了一锅粥。有弟子笑得直拍栏杆,有弟子笑得蹲在地上捶腿,一个胖师兄笑得直不起腰,指着场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喊:“他、他跑得比妖还快!妖都被他跑懵了!”

三长老李江清扶着胡子,肩膀一抖一抖:“这火球符,一张变三十张,还围着本人转,老夫修行三百年,头一回见。”

大长老朱江辉绷着脸,绷了半天,嘴角还是没管住,往上翘了一下,又赶紧压回去,咳嗽一声:“笑什么。此子跑位颇有章法。”

“章法?”旁边的执事憋着笑,“大长老,他的章法就是跑啊。”

朱江辉瞪了他一眼,重新望向场中那个被火圈护着、抱着一沓符满场乱窜的身影,慢悠悠说了一句:“急什么。妖还没他累得快呢。”

场里,林江天扶着一块石头喘气,抹了把脸上的灰,看看怀里剩下的符,又看看远处不敢上前的妖兽,忽然福至心灵。

“等等杀十五只妖兽算过关?”他喘着粗气,眼睛慢慢亮了,“那我要是一张符炸出三十个火团呢?”

他咧嘴一笑,从怀里抽出一张符,朝着妖兽群,狠狠扔了出去。

那张符脱手飞出去的时候,林江天是带着全部的希望扔的。

“轰”

火团在半空啪啪啪又裂成三十几个,呼啦啦砸进妖兽群里,炸得烟尘四起,火光冲天,连地皮都掀起来一层。林江天被气浪推得往后趔趄两步,心里咯噔一下冒出个念头:成了?这波稳了?十五只妖,一把带走?

烟散了。

十几只妖兽,原地站着。

一根毛都没少。毛是黑的黑、灰的灰,连个焦边都没有。最前面那只独角妖,脑门顶上还挂着一点没烧完的火星子,它抬起爪子,慢悠悠地——啪,拍灭了。

然后它歪着头,看林江天。

那眼神林江天这辈子都忘不了。不是凶,不是怒,是茫然。是那种“你搁这儿放烟花呢?”的茫然。旁边一只三眼妖跟着眨了眨三只眼,另一只胖妖打了个饱嗝,被火燎过的胡子卷了个卷,跟刚烫了头似的。

“不掉血?”林江天举着怀里剩的十八张符,声音都劈了,“一点血都不掉?那你们刚才追我追那么欢干什么?啊?我烧火给你们取暖呢?”

妖兽们面面相觑了三秒钟。

然后,不知道哪只先反应过来,嗷了一嗓子,十几只妖兽齐刷刷朝他冲了过来——比刚才追得还起劲,跑在最前面那只,尾巴上的火星子还没灭,跑起来一甩一甩的,跟拖了根仙女棒似的。

“我错了,我错了,我不扔了还不行吗”

林江天转身就跑。这次是真崩溃了,边跑边把符往身后乱撒,一张、两张、三张,炸得满场火光冲天,跟过年放炮似的。妖兽们穿行在火团里,该追追,该跑跑,偶尔被燎一下,还停下来挠挠痒。

“他这符”场外有弟子小声说,“是驱蚊的吧。”

“驱蚊都嫌呛。”

观礼台上,笑声已经完全压不住了。

刚才还只是拍栏杆,现在是整排整排地笑倒。一个弟子笑得从台阶上出溜下去两级,另一个笑得直蹬腿,鞋都蹬飞了一只。胖师兄笑得脸通红,捶着栏杆上气不接下气:“妖、妖兽都被他炸习惯了!你看见没!那只胖妖刚才还打嗝!打嗝啊!”

三长老李江清已经笑得说不出整句话了,一手扶着柱子,一手在空气里乱摆:“别、别炸了哈哈哈哈老夫求你了那符、那符一张要三两银子啊哈哈哈哈”

“三两银子买一场烟花。”旁边执事抹着眼泪,“也算值了。”

大长老朱江辉这回是真绷不住了。他背着手,脸憋得通红,肩膀抖得像筛糠,最后干脆转过身去,假装看天。看了半天,天没什么好看的,他转回来,清了清嗓子,努力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:

“诸位,肃静。”
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
就在这一瞬里,场中的林江天被一只妖兽追得急了,慌不择路,一头撞在灵阵边缘的护罩上,弹回来,又撞上追过来的妖兽肚皮,弹出去,再撞护罩——整个人跟个弹珠似的在护罩和妖兽之间“咣咣咣”弹了三个来回,最后四仰八叉躺在场子中央,怀里符撒了一地。

全场哄的一声,笑得比刚才哪次都响。有弟子笑到缺氧,趴在栏杆上一个劲摆手;李江清直接坐在了台阶上;朱江辉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只维持了半秒,就化作一声没憋住的“噗”,紧接着自己也笑得直咳嗽。

场中,林江天躺在地上,望着天,万念俱灰。

十几只妖兽围了上来,围成一个圈,低头看他。还是那个眼神——茫然,好奇,外加一点“这人怎么又躺下了”的嫌弃。追他的那只独角妖凑得最近,鼻孔喷出的热气吹在他脸上,臭烘烘的。

林江天躺着没动,眼珠子转了转,忽然瞥见自己手边散落的符——刚才炸开的那张,边缘裂口整整齐齐,一张符的纹路里,隐隐透出好几道细纹。

他猛地坐了起来,把那只独角妖吓得后退半步。

“等等。”他抓起一张符,对着天光眯眼看,又抓起第二张,“一张变三十张,三十个火团,要是三十个火团,能合成一个呢?”

他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环视一圈妖兽,咧开嘴。

观礼台上,笑声戛然而止。

朱江辉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,眯起眼睛,往前倾了倾身子。李江清也从台阶上爬起来,胡子都不捋了。

“他要干什么?”

“十八张,一起扔。”朱江辉盯着场中那个把符扇举过头顶的身影,声音沉了下来,“五灵魂体,一张裂三十,十八张一起扔”

他顿住了,忽然扭头朝执事吼了一嗓子:

“护罩!给我把护罩加到最厚!”

护罩加到最厚,观礼台上鸦雀无声。

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炸场。

十八张符举过头顶,火光映着他那张灰头土脸的脸,妖兽围了一圈,大长老亲自下令加护罩怎么看都是要来一记大的。前排几个胆小的弟子已经开始往后面缩,胖师兄默默把脑袋埋进了栏杆底下,嘴里念念有词:“完了完了,护罩都未必挡得住”

李江清捋胡子的手都停了:“十八张齐炸,五灵魂体一张裂三十,那就是五百多个火团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老夫先说好,修灵阵的钱从考核经费里走,别算我头上。”

场中,林江天深吸一口气。

手臂扬到最高。

妖兽们齐齐后退半步,独角妖的独角都吓得歪了。

然后,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林江天手腕一翻

把符整整齐齐揣回了怀里。

“呼”他长出一口气,“吓死我了,还好没扔。”

紧接着,他转身,摆出一个标准的、专业的、一看就练过无数次的逃跑姿势:重心下沉,前倾,摆臂,蹬地,一气呵成,比刚才任何一次跑得都标准。

全场:???

“他跑了?”

“他就这么跑了?”

“举了半天,吓唬谁呢!!”

观礼台上炸了锅。刚才缩到后排的弟子又挤回前排,胖师兄从栏杆底下抬起头,一脸不可置信:“我以为要炸!我以为要炸场啊!我头都埋好了!”

妖兽们也愣在原地,围成的圈散了一半。独角妖看看林江天跑远的背影,又看看地上,怀疑妖生:刚才那副要拼命的架势呢?符呢?就揣回去了?

最崩溃的是大长老朱江辉。护罩刚加到最厚,法力灌注到一半,就看见那小子撒腿跑了。他维持着灌注法力的姿势僵在原地,脸一阵红一阵白,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
“把护罩撤了。”

执事小声提醒:“大长老,撤护罩要半个时辰,法力已经灌进去了……”

“那就让它开着!”朱江辉一甩袖子,“反正他也不敢炸!”

场中,林江天跑出一段距离,回头一看,妖兽们还站在原地没回过神。他心里那个得意:跟你们玩心理战,你们还嫩了点。十八张符攥在手里,那可是他最后的家底,炸完就真没了,凭什么要炸?举起来是给你们看的,又不是真扔。

“跑得对,跑得妙。”他一边跑一边给自己打气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符在人在!”

可他高兴得太早了。

妖兽们回过神来了。

被耍了。堂堂考核妖兽,被一个考生举着符吓唬了半天,结果人家揣兜跑了。独角妖第一个反应过来,“嗷”的一声长啸,十几只妖兽红着眼全扑了上去——这次是真的急眼了,跑得比之前哪次都快,独角妖四蹄翻飞,尾巴甩得跟鞭子似的。

林江天回头一看,脸都绿了。

“等等!有话好好说!符还给你们行不行”

他撒腿狂奔,怀里揣着十八张符,跑得比第一轮还快。妖兽群在后面穷追不舍,一人十几妖,绕着场地跑圈,扬起一路烟尘。

观礼台上,笑声重新响起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。

“跑了!他又跑了!”

“举符是虚的,跑路是实的!”

“这心理战打的,妖都被他气疯了,你看那只独角妖,角都气歪了!”

三长老李江清笑得直拍大腿:“虚晃一枪,金蝉脱壳!好小子,这一手连老夫都骗过去了!”

大长老朱江辉这回没笑。他盯着场中那个抱着符满场飞奔的身影,看着他被妖兽追得上蹿下跳,却始终一根毛都伤不着,火圈护体,跑位风骚,妖兽拿他一点办法没有。

半晌,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全场安静了下来:

“诸位,你们看他的跑位。”

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
“每次被逼到死角,他都能找到空当钻出去。火圈围他,他不烧自己;符炸妖群,炸不动就跑;举符唬人,唬完就溜。”朱江辉顿了顿,“他从头到尾,没跟妖兽硬碰过一次,可他到现在,一根汗毛都没伤着。”

李江清收了笑,眯起眼睛:“大长老的意思是?”

“五灵魂体,五行俱全,却谁也定不出他的属性。”朱江辉缓缓道,“可你们看,火不伤他,妖追不上他,护罩弹不坏他。这小子有点意思”

场中,林江天一个急转弯,把追得最紧的三眼妖甩出去老远,顺势从两只妖兽的空当里滑了过去,动作流畅得像条泥鳅。

“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。”

全场安静了三秒。

然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句:“所以考核到底是考杀妖,还是考跑步啊?”

全场哄堂大笑。

场中,林江天跑着跑着,忽然觉出不对劲。

不对劲的是他自己:按理说,一个中专三年体育课全在睡觉、卸水泥走三十步就得换肩的人,跑到现在少说也有七八里地了,可他现在气不长出,面不改色,腿上跟装了弹簧似的,越跑越轻快。

他偷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。

腿没事。再抬头看身后十几只妖兽,队形已经散了。跑在最前面的独角妖还在硬撑,舌头吐出来老长,跟夏天的大黄狗似的;那只三眼妖更惨,三只眼全眯成了一条缝,跑一步晃三晃;最后面那只胖妖干脆不跑了,四肢摊开趴在地上喘,肚皮一起一伏,被燎卷的胡子耷拉着,看着就可怜。

林江天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一个大胆的、荒唐的、但越想越有道理的念头,冒了出来:

它们,是不是快不行了?

要不,我把它们活活累死?

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。杀又杀不死,炸又炸不动,可跑,他擅长啊!妖兽掉血他不掉血,妖兽喘气他不喘气,这仗从头到尾就没让他用符打过,用腿打就行了!

“对不起了各位。”林江天回头,冲身后的妖兽群真诚地拱了拱手,“符我舍不得扔,那就辛苦你们,陪我跑到底吧。”

于是,江云道宗开山门以来最荒诞的一幕,出现了。

一个考生,怀里揣着十八张火球符,一张不用,就在妖兽场里绕着圈跑。一圈,两圈,三圈……妖兽追,他就跑;妖兽停,他也停,站在原地冲它们招手:“来,继续,别停啊,刚热身。”妖兽刚一扑上来,他撒腿又跑。

半小时后,独角妖跑吐了。

真的吐了,趴在场地边上,吐出来的东西冒着幽幽的绿气。三眼妖干脆躺平了,三只眼翻着白,任凭林江天从它身边跑过去还喊“加油”,它眼皮都懒得抬。胖妖最惨,被林江天连哄带跑又拽起来两回,第三回直接装死,四脚朝天,肚皮上还被林江天路过时拍了拍:“别装,我看见你眼珠子转了。”

一小时后,场地上能站着的妖兽,只剩三只了。

而林江天,一圈又一圈,脸不红气不喘,跑姿甚至越跑越标准,摆臂、呼吸、步频,跟专门练过似的。他还嫌场子小,专门挑妖兽多的路线跑,路过瘫倒的妖兽还挨个点头致意,跟领导视察似的。

观礼台上,已经笑倒一片了。

“他、他还在跑!”一个弟子扶着栏杆,笑得直不起腰,“一个时辰了!妖都趴下了他还跑!”

“我算是看明白了”胖师兄抹着眼泪,“这哪是考核,这是遛妖啊!妖兽才是被考的那个!”

“你们看那只独角妖”另一个弟子指着场中,“刚才还龇牙咧嘴要吃人,现在看那小子的眼神,跟看阎王似的!”

三长老李江清笑够了,捋着胡子,慢慢收了笑,眯起眼睛盯着场中:“诸位,别光笑。你们看他的脚步。”

众人安静下来,顺着看去。

“一个时辰,不停不歇,步子不乱,气息不浮这不是硬撑出来的,这是天赋。”李江清缓缓道,“火炸不动他,妖追不上他,跑一个时辰跟散步一样。这五灵魂体,五行俱全定不了属性,可这脚力属实强的可怕”他顿了顿,“老夫修行三百年,逃跑能力就是没见过这么强的。”

“三长老这话听着怎么不像夸人呢。”旁边执事小声嘀咕。

“就是夸。”李江清一本正经,“道门三千法,保命第一条。这小子天生把保命练到头了。”

大长老朱江辉一直没说话。他盯着场中那个越跑越欢的身影,又看看地上东倒西歪的十几只妖兽,半晌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
“这十五只的指标,他是打算用脚完成是吧。”

“大长老”执事小心翼翼地问,“要不把妖兽收了?再跑下去,那几只是真要被累死了。妖兽场就这几只,累死一只,账面上损失三十两银子——”

朱江辉脸一黑:“三两一张的符他舍不得扔,三十两一只的妖你让我收?收!赶紧收!再跑下去老夫的考核经费要被他跑光了!”

场中,林江天正跑得起劲,忽然听见外面喊“收妖”,脚步一顿,回头一看执事们已经冲进场里,七手八脚往回拖妖兽。独角妖被拖走的时候,还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很,像是劫后余生,又像是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两条腿的恶人。

“哎,别啊!”林江天急了,“再跑两圈就全趴下了!十五只的指标马上就成了!”

没人理他。妖兽们被拖的拖、抬的抬,撤得干干净净。

林江天站在空荡荡的场地中央,怀里揣着十八张一张没用的火球符,腕上戴着那只一次没按的玉镯,浑身没出一滴汗。

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:妖杀不了,妖也累不死了,那这考核到底算他过了,还是没过?

妖兽撤干净了,场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。

林江天站在空荡荡的场地中央,怀里揣着十八张一张没用的火球符,腕上戴着那只一次没按的玉镯,浑身没出一滴汗。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:腿一点不酸,气一点不喘,方才跑过的一整个时辰,像没发生过一样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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