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家设宴。
请帖送到林家时,林啸的手微微一抖。帖上措辞恳切——"修两姓之好,叙旧日情谊"。落款是柳家家主柳天行亲笔。
"鸿门宴。"林玄站在爷爷身侧,看完请帖,只说了三个字。
林啸沉吟不语。凝元巅峰的修为让他在这落霞城仍有一席之地,但柳家近年攀上司徒家,势头正盛。这宴赴与不赴,都是难题。
"赴。"林战天开口。他坐在轮椅上,面色灰白,但眼底尚有一丝决意,"不去,柳家便有了说辞——'林家心虚,不敢赴宴'。传出去,族中人心更散。"
林啸点头。当夜,林家一行人入柳府。
柳府张灯结彩,丝竹声声。柳天行亲自迎到门外,四十余岁的中年人,儒衫长须,笑如春风。
"林兄!多年未见,风采如旧啊!"他握住林啸的手,热络得仿佛两家从未有过嫌隙。
林啸不动声色地抽回手:"柳兄客气了。"
席间觥筹交错,柳天行谈笑风生,绝口不提退婚之事。他频频向林战天敬酒,言辞间嘘寒问暖,关怀备至。
林玄坐在末席,冷眼旁观。
他的炼气一层修为在凝元境的宴席上微不足道,无人注意。但正因如此,他得以将整场宴席的暗流尽收眼底。
柳天行身后站着三个人——一个管事,两个护卫。管事的目光不时扫向林家众人,在林啸和林战天身上停留最久。两个护卫看似随意,实则站位恰好封住了宴厅的三个出口。
这不是待客的站法。这是防变的站法。
更让林玄注意的是另一桌——林长风坐在那里,与柳家一个管事低声交谈。两人交谈时目光偶尔扫向他这边,随即移开。
"林长风与柳家管事,过从甚密。"林玄在脑海中对残魂道。
"意料之中。"残魂淡淡道,"叛徒最怕的不是暴露,是暴露得太早。他还没准备好,所以急于试探你的态度。"
酒过三巡,柳天行忽然话锋一转:"林兄,两家多年通好,何必因小儿辈的事生了嫌隙?如烟退婚,是年轻人不懂事。但话说回来——玄侄儿如今仍无修为,这婚事确实……"他笑得意味深长,"不如由柳家出面,为玄侄儿另觅一桩亲事?林家与柳家结亲不成,结盟总可以嘛。"
此言一出,满席寂静。
这是试探。柳天行名为修好,实为试探林家底线——退婚之后,林家是否还有还手之力。若林家答应"结盟",便等于承认柳家的上位;若拒绝,柳家便知林家心气尚在,需另想办法。
林啸放下酒杯,正欲开口,一个声音从厅外传来——
"柳伯父盛情,晚辈却有个不情之请。"
司徒昊踱步而入,锦衣玉带,面带微笑。他身后跟着柳如烟,两人并肩而行,亲密之态不言自明。
"如烟曾与林家有婚约,如今虽退了,总该有个了断。"司徒昊走到厅中,对林啸拱手,姿态恭敬,语气却不容置疑,"晚辈斗胆,请林家主做主,将退婚之事公之于苍澜域——如此,如烟与晚辈的亲事也好正名。"
满席哗然。
这不是请示,是逼迫。司徒昊要的不仅是柳如烟,还要踩着林家的脸面,向全苍澜域宣告——司徒家取代了林家。
林啸攥紧扶手,指节发白。
林战天忽然开口。他撑着轮椅扶手,声音沙哑而平静:"退婚之事,柳家已昭告落霞城。何必再劳司徒公子费心?"
司徒昊微微一笑:"林叔说的是。只是如今只是落霞城知晓,苍澜域其他诸城尚不知情。晚辈是为如烟的名声着想。"
"我的名声,不劳你费心。"
林玄开口了。
满席目光齐刷刷看向他。有人惊讶,有人讥讽,更多的人是不屑——一个废柴,在这种场合开口,有何分量?
司徒昊挑眉,看着末席那个青衫少年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"哦?林玄,你有何话说?"
林玄站起身,目光越过满席宾客,落在司徒昊身上。他没有看柳如烟。
"退婚是柳家的决定,我林家认了。"他声音平淡,"但若要昭告苍澜域,我林家也有一件事要昭告——三个月后的家族大比,我林玄会参加。届时,是废柴还是废物,比台上见分晓。"
司徒昊目光微凝。他敏锐地察觉到——这个"废柴"说话时,气息变了。不是气势,是底气。
"好。"司徒昊点头,笑意不减,"那便比台上见。"
宴席不欢而散。
回林家的路上,林玄走在林战天轮椅旁,低声道:"爹,柳家在林家装了眼线。"
林战天身体一僵。
"我知道是谁。"林玄的声音很轻,"他们在等一个时机。"
月光照在回林家的青石路上,两个影子一长一短。
林战天没有追问。他只是握紧了轮椅扶手,指节泛白。
风中传来远处柳府的丝竹声,已换了曲目——是一首贺曲。
贺什么,不言而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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