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。
林家后山,断崖。
雨停了一夜,晨雾未散,崖边松涛阵阵。林玄盘膝坐在崖石上,双目微阖,体内一丝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游走。
惊雷剑诀前三式的运力法门,他已在传承空间中记下。但这三日,他并未急于练剑,而是反复引导那一丝灵气游走全身经脉。
炼气境,本质是引灵入体、淬炼筋骨。他丹田被封四年,经脉早已枯涩如干涸的河道。那一丝灵气虽微,却如第一滴水注入荒原——不够成势,但足以试探地形。
三日试探,林玄摸清了体内经脉的走向。干涩、淤堵、甚至有几处断裂——这是丹田被封四年的后果。但万古剑灵根的底子在那里,即便被封印,经脉本身并未萎缩,只是"断流"。
如今封印松动一缕,灵气渗入,经脉便开始自愈。
第三日清晨,林玄睁开眼。
丹田中那一丝灵气,终于凝成了一个极小的气旋——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,但确实存在。
炼气一层。
对旁人而言,炼气一层不过是踏入修行的起点,不值一提。但对林玄而言,这是四年废柴之后,重新握住剑柄的第一步。
他站起身,从崖石旁拔出一柄铁剑。
不是什么灵器,只是林家武库中最低等的铁剑,锈迹斑斑,刃口卷曲。但林玄握在手中,手腕一沉,剑尖却稳稳指向地面。
剑帝残魂的声音在脑海响起——不是显形,只是一缕神识传音:"惊雷剑诀第一式,'破云'。力从腰起,气贯剑脊,出剑时——要决。"
要决。
林玄深吸一口气,提剑,运力。
第一剑。
铁剑破空,带起一道沉闷的风声。崖边碎石被剑风卷起,纷纷滚落崖下。
"慢了半息。"残魂的声音不带感情,"再来。"
第二剑。
"力散了。再来。"
第三剑。
"腰没沉。再来。"
……
崖边,少年一剑又一剑地劈出。铁剑破空声从沉闷变为尖锐,又从尖锐变为——一声低沉的闷雷。
"啪"的一声,崖石上一道裂纹蔓延开来,深半寸。
残魂沉默片刻。
"成了。"
林玄收剑,气息微乱,额角渗汗。但他的眼底,有一抹极淡的光。
"破云"一式,他练了整整三日,出剑不下千次。
剑帝残魂说过,万古剑灵根的剑道亲和度满级——别人练百遍,他练十遍。但这"破云"一式,他练了千遍。
不是天赋不够,而是经脉枯涩四年,身体需要重新适应。
"第二式'裂空',第三式'惊雷',今日先不练。"残魂道,"你经脉未通,强行施展后两式,会伤及根本。先以'破云'稳固根基,待灵气充盈经脉后再说。"
林玄点头。他收剑归鞘,正欲下山,脚步忽然一顿。
后山小径上传来脚步声,不止一人。
"哟,林家废柴,躲在后山练什么花架子呢?"
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。三个少年从林间走出,为首的是个锦衣少年,面容与柳如烟有三分相似,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。
柳风。柳家旁支子弟,炼气六层。在落霞城年轻一辈中不算拔尖,但对付一个"废灵根"的林家废柴,绰绰有余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柳家子弟,都是炼气三四层的修为。
"听说你被退婚了?"柳风走近,上下打量林玄,啧啧摇头,"我那如烟堂妹也是,本来要嫁你们林家,结果发现是个废柴——啧,换谁不退?"
身后两人发出哄笑声。
林玄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柳风,目光平静。
这种目光让柳风莫名不悦。他习惯了林玄的沉默隐忍,但今日这份沉默,让他感到一丝不对劲。
"怎么,不服气?"柳风上前一步,灵力涌动,炼气六层的气息压下,"退了婚还不算完。我柳家说了,这桩婚事本就是你们林家高攀。如今如烟要嫁司徒家公子,你林家最好识相点——"
"否则呢?"
林玄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让柳风愣了一瞬。不是因为内容,而是因为语气。
以往的林玄,沉默是隐忍,开口是示弱。可这一次,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柳风皱眉:"否则——"
他没说完。
因为林玄动了。
铁剑出鞘,没有花哨的剑花,没有蓄势的停顿。剑光一闪,直取柳风面门。
"破云。"
柳风瞳孔骤缩。他炼气六层,反应不慢——双掌前推,灵力凝成护体光罩,挡在身前。
铁剑劈在光罩上。
光罩如纸般裂开。
柳风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,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才堪堪停住。他右臂传来剧痛——衣袖裂开,一道血痕从手肘延伸到手腕,鲜血直流。
"你——"柳风骇然抬头,满脸不可置信。
炼气一层,怎么可能破他炼气六层的护体灵光?!
身后两个柳家子弟早已呆若木鸡。他们看着林玄手中的铁剑,又看看惨叫的柳风,双腿发软。
林玄提剑,走向柳风。
铁剑拖在地上,划出一道浅痕。他的脚步不快,每一步却让柳风心头的恐惧加重一分。
"废柴"二字,他听了四年。今日,他想让某些人知道——
"滚。"
柳风如蒙大赦,捂着右臂连滚带爬地起身,跌跌撞撞地冲向后山小径。两个同伴紧随其后,逃得比兔子还快。
林玄没有追。
他站在崖边,铁剑上的血珠顺着剑尖滴落,坠入崖下云雾。
剑帝残魂没有出声。传承空间中一片寂静。
半晌,林玄开口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雨声——
"从今日起,剑出必见血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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