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。
雨停了。月光透过薄云,洒在林家院落中,照出一地积水。
林玄回到自己的屋子,将铁剑靠在墙角。铁剑刃口又卷了几分——"破云"一式的力道,远超这柄凡铁所能承受。
他盘膝坐下,引导灵气运转。三日苦修加上今日一战的消耗,让他隐隐感到经脉中的灵气更加充盈了些许。封印的裂缝,似乎又松了一丝。
修炼约莫半个时辰,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。
"玄儿。"
是父亲的声音。沙哑、虚弱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。
林玄起身开门。林战天坐在轮椅上,身后跟着林铁——林家护卫队长,凝元初期的修为,一脸担忧。
"爹。"
"跟我来。"林战天没有多言,让林铁推着轮椅,向内院走去。
林玄跟着,穿过两条回廊,来到林战天的卧房。这间屋子他从小进出过无数次,但今夜推门而入时,他莫名觉得这间屋子比记忆中更暗了几分。
林铁守在门外,将门带上。
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,灯火昏黄。林战天从轮椅上艰难地探身,从枕下摸出一个布包。布包很旧,边角磨损,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
"你过来。"
林玄走近,蹲在轮椅旁。
林战天颤抖着手,将布包一层层打开。里面是一截剑穗——半截,残断,穗丝泛黄,但仍能看出原本的精致做工。穗上系着一枚极小的玉珠,温润剔透。
"这是你母亲留下的。"林战天声音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,"她走的时候,除了你胸口那枚玉佩,就只留下这个。"
林玄接过半截剑穗,指腹摩挲过穗丝。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指尖传来——温热,像是触碰到一个活物的体温。
"爹,"他抬头,"娘到底是什么人?"
林战天沉默了很久。
灯火跳了一下,将他的影子拉长,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在犹豫,又似在挣扎。
最终,他开口了。
"你母亲……"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郑重,一字一字道,"并非凡尘人。"
六个字。
林玄的心猛地一跳。
并非凡尘人——这意味着什么?凡尘天之外,还有灵霄天、紫微天……更高、更远的世界。母亲来自那里?
"她从哪里来?"林玄追问。
"我不能说。"林战天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痛苦,"她走的时候嘱托过我——等你哪日问起,只告诉你这一句。其余的,'他会告诉你的'。"
"他?"
林战天的目光落在林玄胸口的玉佩上,停了一瞬。
林玄顺着父亲的目光低头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"他"——剑帝残魂。外公。
母亲知道有一天他会觉醒玉佩中的传承,所以将真相分作两半:一半给父亲,让他在此刻说出"并非凡尘人"六字;一半留在玉佩中,由剑帝残魂在适当时机揭示。
母亲在四岁时离去,却将线索布置在他成长的每一个节点上。
她从未真正离开。
"爹。"林玄握住父亲的手。那只手枯瘦、冰冷,经脉寸断后连握力都所剩无几。
"你信我。"林玄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"林家会好起来的。"
林战天看着他,浑浊的眼底渐渐泛起一层水光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更多,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。
"你娘做的莲子羹,甜的。"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不相干的话,声音里有种恍惚的温柔,"她说,等你长大了,教你做。"
林玄沉默良久。
"我会学的。"
他起身,将半截剑穗收好,贴身放好。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——轮椅上的中年人在昏黄灯火下显得格外苍老,正低头摩挲着空荡荡的布包,仿佛那里面还留着什么温度。
林玄推开门,走进夜色。
月光清冷,院中积水映着天上的弯月。他站在回廊下,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半截剑穗,又摸了摸玉佩。
脑海中,传承空间的画面浮现——剑帝残魂腰间,佩着一枚剑穗。那穗的样式、编法、玉珠的色泽,与他手中这半截残穗——
一模一样。
两半。一截在父亲手中守了十二年,一截在玉佩传承空间中封存了十二年。
母亲将一柄剑的穗,分作两半,一半留给凡尘的丈夫,一半封入上界的传承。
她到底在等什么?
林玄攥紧了手中的剑穗。
"小子。"残魂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,极淡极轻,"有些事,急不得。"
林玄没有回答。他将剑穗收入怀中,转身回房。
月光照着他的背影,影子很长,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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